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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第十八回 神所谓的救赎 Side 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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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最先出现在犯罪现场唯一的证人,樱开很快就被警方带回了总部,反复询问关于这天凌晨她在现场所看见的一切,试图要从她的证词中寻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而林柏夜身为报案人,亦按循回到警局做了笔录。
由于当晚案发时他拥有详细的不在场证明,并有樱开与他的通话记录为证,很快,他的作案嫌疑就被排除,并被通知随时可以离开。
他是可以脱身了,但樱开,直到现在,还一直待在问询室里。
樱开将自己到达谷间辉与谢暮落公寓之后所见的场景,一遍又一遍地向负责笔录的两位刑警复述着。而在问询中,她始终强调的,就是自己在赶到现场前在家中曾接到的那个陌生电话。
那就是她会在半夜赶去公寓的直接原因。也是她从始自终坚信谢暮落的死不是由原弃一人所为的最重要原因。
一定还有谁,一直在弃背后默默窥探着,撺掇着,冷眼目睹着这一切的发生。
而弃,成为了他的棋子,他的凶器,他的替罪羔羊!
很快,那个陌生号码便被警方查出了底细。
那是个非常普通的锦里本地手机号码。用的是不需要出示身份证件,就能在城市的各大报亭及商店中轻易购买到的电话卡,无法查出购卡人及使用者的真实身份,且这个号码买来后至今仅仅只使用过一次,就是在案发当天晚上打给樱开的那个电话。
随后便再也没有任何拨打及接通电话的记录。不排除其已被使用者丢弃的可能性。
唯一最直接的解释就是,这个号码的作用,就是对方为掩饰身份,专门买来用作当天给樱开打电话的,效果为一次性,用完即弃。
警方也因此首先排除了案件嫌疑人原弃的可能性。
樱开接到电话的时候,正是00:20,当时,据监控录像所示,原弃已经进入谷间辉的公寓内实施行动,期间并没有离开过,之后警方在他身上也没有搜查出手机及电话卡,公寓楼中上上下下能够藏匿物品的楼梯间、垃圾桶、储物柜和各种角落也被一一排查,并没有找到这两样物品。
要找到那个打电话的人,现在唯一的途径,似乎只有从购买电话卡的源头入手。
但因为这批量电话卡的数量实在太庞杂,供应公司也无法提供出准确的信息,不能确定那个号码的电话卡是被分配到锦里哪一区的贩售点,而从下方的各店家反馈的报告中,也没有发现相同号码的讯息,因此,警方只能投入人手,从全城所有的零售处开始,一家一家地询问和排查。
但是,无法确定购买时间,只凭一个号码和购买者为“男性”这样模棱两可的讯息,再加上电话卡小型贩售点一般没有配置相应的监控设备,店主和店员谁都无法提供有用的线索,一直在下面紧张地进行排查工作的巡警多是无功而返。
其后,原弃手中那把刀的检验报告出来了。
通过与死者谢暮落和谷间辉身上刀伤痕迹进行比对,它被确认为命案中所使用的唯一凶器,上面所沾有的的指纹,也仅仅是嫌疑人原弃一人的。
案件现场所有遗留的血手印、脚印以及DNA,都被检验证实为属于原弃。
随着公寓楼监控、门卫管理员的目击证词、樱开及林柏夜的证言,以及原弃的陈情自述,警方已确定,原弃为公寓血案的唯一凶手,因此,案发后打给樱开的那个神秘电话,在此刻嫌疑人已明确的情况下,便显得不再那么重要了。
令人费解的是,在其总经理谷间辉遇害之后,谷间财团并没有急于派出律师与官方发言人形成阵线,站出来谴责凶手,反倒摆出一副温和平静息事宁人的姿态。
据锦里市中的几份小报所刊登的消息,刚刚接手其兄长一切事务与职权的谷间雅,甚至在第一时间内与原氏企业的几位高层人物进行了密谈,其谈话内容虽不为外人所知,但从如今两家风平浪静一派祥和的现状来看,原让一的重伤与谷间辉谢暮落的死,在稳如泰山的两个家族面前,不过是轻如鸿毛的一件谈资。
如果能因这次的事件而使两家都各自获取最大的利益,死亡,根本就不足以道。
在公寓的案子发生后近半个月左右的时间里,每天被请来警局做详细的笔录,已经成了樱开生活中的日常片段。她没有回过学校,只在自己的居所与警局这两个地方之间来往,同所有人也几乎都断了联系。
当然,其中有许多次,也包括她主动前往警局,以被害人女儿的身份,试图从一贯嘴严的警方那里获得更多消息。
可是,那个给她打来神秘电话的人,还是没能查出半点线索。
那天,依循来到警局,做完又一次冗长的笔录以及测谎,樱开终于在下午的时候被获准离开警局。
来接她的,只有林柏夜一人。
她苍白冷凝着一张脸疾步走出警局大门,守候在门前的林柏夜立刻迈开一步追上她的速度,对着她的一个侧脸微微展颜说道:“樱开,我开车送你回去吧。”
樱开似乎非常疲惫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出声回答,只缓缓地点了点头。
两人都坐上了林柏夜的那辆破旧帕杰罗,林柏夜在发动车子时有些不安地看了看缩在副驾驶座位上的樱开,但直到车子平缓地行驶了好一段路程之后,他也没有主动开口向樱开解释或者问询些什么。
当他正冷静地从前排的后视镜中观察着樱开的脸色时,一直紧闭双眼似乎已经睡熟的樱开却突然开口说话了。
“林律师,确定了吗?”她的声音很轻。
林柏夜有些不愿意直接面对她的那种眼神,只得尽力让自己的目光投向前面的路段,冷静地回答道:“现况大致已经是如此了。相信你应该也明白,这件事的表层面,确实是他做的。这点毋庸置疑。”
“不亲自动手的人,就不能算是凶手吗?”樱开淡淡地问。
林柏夜飞快地看了面色如常的她一眼,不知为何,他紧扶方向盘的手突然变得无力起来。他望着前方拥挤的路段,以及从自己车旁极速穿过的车辆,竟有些微涩地从自己喉间吐出了几个字:“需要证据。”
樱开很快便又恢复了如常的沉默。
很久以后,林柏夜才终于再次对她说道:“樱开,鉴于我在这次事件的身份有些敏感,我不太方便介入此间的法律程序中。但,如果你点头的话,我可以为原弃介绍更优秀的律师……”
停顿了一下,有些迟疑地看了看樱开的脸,他继续解释道:“由我作为代表,傅氏企业提出,可以就此事件向你们提出部分经济支持与法律援助。”
樱开原本已经闭上的双眼立刻睁开了。她转过头,淡淡地,平静地注视着他,深色的眼眸中,并没有流露出丝毫感情与动容。
林柏夜的脸上似乎也出现了些许尴尬与不忍的神色:“樱开,你不要误会,这一次我来,并不是因为傅少爷的要求,而是得到了傅先生的直接命令,他真心希望能够帮助原弃和你渡过这次的难关。”
“我知道。”樱开仍然很平静,然而她的目光却始终飘忽不定地游移在车窗外不断变换的景色上,她甚至微微地笑了起来,“你以为我会误会些什么呢?”
那神情令一向冷静的林柏夜亦一怔。
龙崎舞康复出院,是在那件事发生半个月左右之后。当然,在谷间雅下令所有人封口的情况下,没有谁敢在她面前提起那件骇人的血案。
因此,她还不知道此刻自己的那个家已经完全分崩离析,所有的家庭成员都已身陷囹圄。
她,似乎胖了一些,原本苍白的脸上多了些温润的血色,看上去像是白云间点缀的一抹霞边,眼神也变得较之前更加清亮和灵动了,像头可爱乖巧的小鹿。
接近六个月的身孕,她的肚子已经明显地隆起,形成一个柔软美好的弧度,就如同她现在永远微微上翘的唇角一般。
她因此只能穿着宽松的白色长裙,但绽开的裙摆仍如之前她所喜欢的那样,镶嵌着各种繁复美丽的蕾丝与蔷薇花纹,像个真正的公主一样。
在走出医院,踏下几步台阶的时候,谷间雅一直在她身旁,亦步亦趋地搀扶着她,表情是无比真切的紧张与爱怜,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动作重了,会伤害到她。
他小心翼翼地,格外温柔地守着他的整个世界,因为她在里面。
在打开那辆黑色Bentley车门,即将上车之前的那一瞬间,阿舞突然转过头,深深地望了一眼医院门口左侧放置的那架巨大的布告牌,仿佛在那巨大的广告幕架之后,有什么人正在等待,正在默默地注视着她一样。
然而,等了片刻,她期待的场景还是没有发生。在谷间雅轻声而柔和的催促中,她最终还是顺从地上了汽车。
直到黑色的车影完全消失在视界之中,一直藏在布告牌后的樱开与郑其萱才慢慢地走了出来。
她们之间,此时却只能横亘着少有的沉默。
郑其萱微弱地叹息了一声,掠过樱开面容的目光有些恍惚与心疼。
她看着那个面朝龙崎舞离开方面久久站立不动的隐忍少女,最后也只是轻声地对她说了句:“樱开,我们走吧。”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