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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第十八回 神所谓的救赎 Side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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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打杰克丹尼,不到半晚上的时间,郑其萱和暮寂两个人就全部解决完毕。
自宫景亮带着那名女伴相拥离开之后,郑其萱的大脑就一直迷迷蒙蒙的,似乎再也不能清醒。而属于她心脏的那个位置,有某种东西也被宫景亮一并带走了。
她此刻,只觉得空虚,空荡,空空如也。
这种莫名软弱的情绪令她相当不快,也让她不得已地回忆起当年自己与棒球帽少年之间的片段。
记忆的逼仄几乎令她无处可逃。
于是她干脆整晚不停地向自己灌酒,疯狂地朝那空洞内填充东西,她逐渐感觉到自己的胃,变成了一个没有止尽的黑洞。
苦涩的酒液,在胃中不停地晃晃荡荡,而心里的空荡感却连半分也没能缓解,反倒令她更加难受起来。
她跑了卫生间很多次,趴在洗手台前吐了个天昏地暗。
待她吐完之后晃晃悠悠地走回吧台前,依旧醉醺醺地对老板比出两个手指,口中含糊地说道:“老板……再……再来一瓶……”
和郑其萱喝了同样多酒的暮寂却半点异样都没有,他向着老板轻微地摇了摇头,老板明了,便只是笑笑,并没有听郑其萱的话再给她酒。
郑其萱不满地嘟嘟囔囔着,脚下一滑,整个人都顺势朝台子上扑去。
暮寂眼疾手快地上前去扶起一下歪倒在吧台上的郑其萱,将她的手架在自己肩膀上,颤颤巍巍地带着她朝酒吧外面走去。
走的时候还不忘回过头向一直目送着他们的老板告别:“老板,我们先走了。我把她送回家去。”
老板淡笑着点点头。之后便收回了自己投在两人身上的目光。
暮寂一路扶着醉得不成人形的郑其萱跌跌撞撞地走出青藤。
即使是在混沌的酒意中,郑其萱却依旧下意识地抗拒暮寂那只靠近自己身体的手,一想到宫景亮刚才在沙发上与女伴的耳鬓厮磨,她心底顿时又掠过几分钝痛与怨怒。
这种古怪的暴怒因为暮寂对自己的触碰而变得愈加浓烈起来。她狠狠地一把将他推开,含混不清地咒骂了一句,随后便自己摇晃着走下门前的台阶。
暮寂被她大力地一推,整个人差点撞到身后的墙上。他站稳了身体,刚想追上去,却见郑其萱转过头,指着他,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句:“你滚!别跟着我!”
她的态度跟醉酒之前转变得太快,暮寂有些愣住,却也停下了脚步,没有继续跟上去。但他却还一直站在原地,看着郑其萱晃荡离去的背影。
这么晚了,外面又这么冷,无论如何,他也不可能将她一个女孩子随便丢在街上,何况她现在醉成这样,估计连自己刚才说过什么都记不清了。
直到她踉踉跄跄地朝前走了好一段路,暮寂这才敢远远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同时也关注着周围的环境,确定是否安全。
郑其萱歪歪斜斜地硬撑着继续朝前走,可她也想不起自己回家的路是否是现在这个方向。直到拐过第二个街角,在一堵厚厚的石墙旁,她终于忍受不住胃中阵阵翻涌的恶心,蹲下去痛苦地呕吐起来,姿态极其狼狈和无措。
暮寂站在拐角旁的路灯下,远远地看着她,表情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可他又不敢贸然走过去,怕也许郑其萱见了他反应会更加激烈。
于是他便一直默默地站着,遥远地看着。
直到呕尽所有的食物,郑其萱才如虚脱一般地跌坐在墙角的地上,无力地垂下头,满脸都是极其落寞的神色。
凌晨的街道上,偶尔还有晚归的行人来往,几辆夜车试探般地打来一束一束刺眼的灯光,映着她惨白一片的脸,随后飞快地改变方向,加速,再次消失。
她一个人在那里坐了很久很久,身体被夜风吹得冰冷僵硬,脸也冻得一片麻木,她却始终没有半分要离开这里的意思。
一个熟悉的声音轻轻地盘旋在她的头顶上,如同风吟般微弱而清冷。
她恍惚地抬起头,看到那个戴着白色棒球帽的少年静静站在自己面前。他俯下身来,表情里带着奇异的温柔与怜惜,但是他那双眸中的神色,却冷如破碎的坚冰。
少年对着她笑得一派云淡风轻:“阿萱,你知道吗?樱开和弃的花朵,已经永远都不会再开了。因为,我亲手毁了它们……就像当年毁掉郑云霄一样。”
他微笑着,向她伸出自己的双手,不停地问道:“你看到我手上的血了吗?那么多人的血,那么刺眼的红色……那么多……全部……”
阿萱心中一颤。因为他的手上,除了清凉而破碎的一缕月光外,什么也没有。
而仔细一看,那种近乎于苍蓝色的惨白,竟然是少年双手皮肤的颜色。
噬骨般令人恐惧的寒意悄无声息地向她倾袭而来。
阿萱再看眼前这个同她相识已久,却也互相折磨了许久的明朗少年,却只能在他脸上看到那种诡异而寒冷的笑容。
那种惧怕而又厌恶的感觉,此时第一次如此深刻清晰地涌现在她的心头。
即使是在很久很久以后,樱开的梦境里仍然会持续出现那一个场景。
那个白衬衣的少年,有着一双暖栗色的眸子,眼神从来都是清澈宁静,漂亮干净的面容明朗一如晴空。
他身上那一件仿佛不落尘垢的白衣,纯粹如白雪,如月光,如回忆里随波逐流飘摇前行的纸船。
在梦中,他含着微笑,一步一步朝她走来。然而越靠近,她却越能清楚地看见他的双手间,沾满了大团刺目的鲜红,似乎有一团急剧燃烧的火焰在他掌中绽放,跃动的红色映衬着他苍白的脸,显得愈加无力和诡异。
但是他离她越来越近,身影变得更加清晰,她才发现,原来那灼目的红色不是火,而是满手满身的鲜血!
那个白衣的少年,满手满身都是殷红的鲜血!
他费力地牵动着鲜血淋漓的嘴唇,颤抖着向她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一个浴血的可怖微笑。
那天晚上,当樱开第二次从原家老宅门前离开,又花了二十分钟左右的时间走回锦里路南段自己的住所之后,她的心情终于放松了不少。
当时的她,天真地以为从明天开始,这段时间以来的所有混乱都能就此告一段落,弃,阿舞,阿萱,阿旬,傅年谣,还有她,都能够继续相安无事地开始从前的生活。
打开照明的手电,她迅速在地上铺好床铺准备睡觉,但在躺下之前,空空如也的胃部却突然痛了起来,樱开这才想起自己下午从医院离开之后就径直奔向了原家,还没来得及吃晚饭。
肚子饿得睡不着的滋味不太好受,想了想,樱开还是起身,在自己储放食物的包里翻找了一阵,终于翻出几个面包和两盒泡面。
她借着手电的微弱光线看了看面包的保质期,果然,五天前就过期了。权衡之下,她只好选择了泡面。
这大晚上的,她的房里并没有热水,想要泡面,也只能厚着脸皮去找邻居借点热水了。
樱开端着泡面碗,拿好钥匙,轻手轻脚地走出自己的房间,穿过乱七八糟的走廊,走向左边出口的第一个房间,然后,轻轻地敲了敲门。
在她很有节奏地敲了第四次门之后,那个细框眼镜男终于顶着他那头熟悉的鸟巢发型打着呵欠来开了门。
看到来人是樱开,穿着厚厚史迪仔睡衣的细框眼镜男表情相当惊讶:“诶?你不就是那个被人追债的女学生吗?这么晚了,你不会是来找我借钱的吧?我这个月手头也不宽裕的,刚交了女朋友,又请吃饭又看电影又买礼物还得送花,我……”
“请问你能借我点热水吗?我想泡个面。”樱开淡淡的一句话,干脆淋漓地截住了他那一番滔滔不绝的抱怨。
“啊?借热水?”被打断了话的细框眼镜男此刻的表情很精彩,他尴尬地抚了抚自己滑到鼻间的银灰色眼镜,“有的有的,你等等啊。”
没等多久,细框眼镜男便从房中拿出一个保温瓶,他慷慨地给樱开倒满了大半盒热水,然后像个老头子一样地继续啰嗦道:“你听我劝一句啊,泡面这种方便食品含有多种添加剂防腐剂,油脂含量又高,不仅没有什么营养价值,而且你还选在大半夜吃泡面,对保持身材也很不利唷……你以后啊,还是多吃点蔬菜水果面包牛奶鸡蛋……”
樱开双手捧着热气腾腾的泡面,向还在喋喋不休的他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谢谢你。我会记住的。”
似乎是因为见到了一个从来不笑的人的笑容,细框眼镜男立时一下便呆住了,直到樱开再次向他道谢和告别之后,他还一直呆愣在门前,脸上的表情又惊讶又滑稽。
“笑……笑了……原来她居然会笑的么?”
樱开端着香喷喷的泡面回到自己房间,刚走到门口,还没来得及放下碗,她便听到了自己的手机铃响。
迅速将面朝地上一放,她从包里翻出响个不停的手机,发现在此前的五分钟里,已经有了三个相同的未接来电,而这个电话号码自己从来没有见过。
“喂?”她没有多想,便接通了对方打来的电话。
“樱开,快去谷间家的公寓看看吧。你最喜欢的原弃,现在就在那里。”
对方的声音听上去十分低沉,含糊不清,时而像个少年,时而又像个中年男人。
听到弃的名字,樱开的神色凝住了,她冷然地反问道:“谷间家的公寓,你指的是我母亲在锦里的那间临时居所吗?”
她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男人细碎的笑声,似赞许,又似讽刺:“既聪明,又冷静。樱开,我有时还真挺佩服你。”
“你是谁?”即使刚被对方夸赞,她还是忍不住问出了一句废话。
对方当然没有答复,他只是低低地笑了几声,又重复了一句刚才说的话:“你最喜欢的原弃,现在就在那里。”
最后一个字还在樱开耳边回响着,那人却立刻挂断了电话。
僵立在黑暗房间中的樱开下意识地看了看手机屏上显示的时间:00:23.
而她脚边的那碗泡面,此时似乎已经散尽了所有的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