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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 第十八回 神所谓的救赎 Side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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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同之前度过的那段混乱而无聊的日子一样,郑其萱照例在九点多的时候与一群前呼后拥的酒友们走进了青藤的大堂。
在熟悉的吧台专座前坐定,老板的酒还没端上来,那个侍应生暮寂已经自己朝她的方向走了过来。
熟稔地在她身旁的位置坐下,穿着一身简单侍应生装束的暮寂却依然显得明俊耀眼,不时有经过的女客人将倾慕和赞赏的眼光投在他身上。
他的手臂亲密地绕过她的脖颈,终于落在她的肩上:“今天来得有些晚呢。”
他手掌间传来的温热隔着几层厚厚的衣物,却依然能令她的皮肤产生一阵奇怪的震颤。他的触摸,令她的空虚在此刻能暂时减退几分。这就够了。
于是,她抬起头对着他笑了笑:“你不是还在工作中吗,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坐下来,不怕老板看见了扣你工资啊?”
台后的老板顺势替她送上一杯酒,微笑着。
暮寂轻握着她的手,回道:“现在是我的休息时间,可以随意处置。老板不会生气的。”
“你今天是一点下班吧?到时候我在后门那儿等你。你千万别让我等啊,我可是非常讨厌等人的。”郑其萱开始恣意地张开自己的手掌,同他十指相缠着。
暮寂热切地同她对视着,笑着点头:“好,我一定不会让你等的。”
两人的手在柜台下紧密地贴在一起,仿佛无论怎样也不能将他们分开一样。
目光如炬的老板看到他们两人的姿态,只是默默地扬起一丝与往常并无分别的微笑,然后便低下头,继续收拾着已经非常干净的酒台。
宫景亮走进青藤大堂的时候,身边还陪着一名盛装的女伴。那位成熟的美人不但个头高挑,而且身材火辣,着一身锦衣,手中拿着价值不菲的名牌包,艳妆之下的面容娇媚动人,惹人遐想。
而将一头黑色长发束在脑后的宫景亮,虽然只穿着最为简单的白衬衣和黑色长裤,但他那张柔美至极的面容,却令他在身旁两位美人的映衬下,却不逊半分艳色,甚至比她们俩还更加惹人注目。
他们本是非常低调地进来,然后便立刻相携朝远处角落的座位走去。但一路的过程中,这两人的明艳登场,却依然引起了场内相当大的轰动。
一开始众人都还不敢确定那一男一女中的漂亮少年,就是大名鼎鼎的愛默浮生前主唱,因为之前在青藤,客人们几乎很难见到舞台之下的他。
最后不知是谁高声尖叫了一句“是Ryo!!!”。
这一声叫喊立刻将整个场子的气氛引爆了,浪潮一般的喧哗声不由分说地在这狭小的空间里炸裂开来,一声一声,尖利而痛苦的回荡在郑其萱的耳畔。
“Ryo回来了?!”
“天哪!真人太美了!”
“是阿亮吗?!我没有做梦吧?”
原本紧紧与之相缠的手突然松开了。
被其干脆地放开了手的暮寂抬起头,深深地看了郑其萱一眼。
仿佛不受自制一般,郑其萱的双眼和身上所有的感知器官在这一刻,都在关注着宫景亮所在的那个方向。
他在做什么。在说什么。在笑什么。他为什么会来青藤。他身边的女人是谁。他刚才有看到她吗。
这些在心内暗自滋长的疑问,她像疯了一样,全部都想弄清楚。
宫景亮和那名女子终于坐在了最偏僻角落的座位里。然而,依然不断有好奇的客人从他们身旁经过,好奇地打量与窥探着两人的行为。
他的女伴脱下了厚实的毛皮外套,露出里面一袭贴身剪裁的晚装裙子,无袖,低胸,收腰,坐下来的时候,裙子已经短至大腿,露出惹人垂涎的纤细腿部线条,和大片光滑美好的肌肤。
即使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宫景亮却也从来不会畏惧或是退缩。旁人怎么看怎么想,他根本不屑去在意。
他抬手便拥上那个美丽的女子,迅捷而熟练地吻上她火红娇艳的唇,像是吞下一枚甜美果实,细细品尝反复沉溺着。他的手撑在女伴的后脑勺上轻轻抚着,两人愉快而亲密地相贴相吻,然后一同靠向身后的沙发,缠绵拥抱在了一起。
那一幕对于远处将一切看在眼里的郑其萱来说,实在太过刺眼了。
她神情一变,却即刻从一开始的震惊和恼怒,转为了其后悲哀的冷硬。
郑其萱垂在身侧的手,温度已经慢慢变冷。暮寂的手却在这时伸过来,轻轻覆住了她的。
她微微一颤,带着冷意的目光掠过对面仍同女伴拥吻在一起的宫景亮,心里的滋味百般酸涩复杂,而她此时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想要避开身旁暮寂的触碰,急切地试图从他的掌中抽回自己的手。
暮寂的手却微微施力,将她的整只手完全地覆盖,然后紧紧地握住,就像是抓住一面旗帜那般坚定。
郑其萱讶异地望他一眼,他却只是迎接着她疑惑的目光,对她展露出一个如常的微笑,而温热的手依然一直与她紧握在一起。
她眸中有模糊的暖意一闪而过。下一秒,她的手已攀上少年的脖子,一个冰凉而激烈的吻不容分说地印上了他柔软的唇角,热度开始一点一点,漫延开来。
青藤大堂中的灯光瞬间暗了下来。
在黑暗中与暮寂接吻的时候,郑其萱的目光却一直落在对面角落里的宫景亮身上。
少年依然沉浸在与女伴的亲热纠缠之中。他的吻从来没有什么缠绵,永远都是持续激烈,转而愈加疯狂。
而在来自四面八方众人各异的审视之中,他的动作甚至变得更加恣意和用力,仿佛是刻意在挑逗那些各怀心思的看客一般。
很久之后,宫景亮像是玩腻了这种游戏一般,松开怀中的女伴,随意地将她朝旁边的沙发上一扔。
那女人对这样的侮辱似乎也不甚在意,坐在他旁边便开始拿出口红补起妆来。
她唇上原本的艳色此刻似乎全蔓延在了宫景亮的嘴角。
他那漂亮的唇上,闪着鲜红潋滟的水光。仿佛天生就是为了亲吻而生一般诱人。
然后,郑其萱眼看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漫不经心地放在了那个女子的腿上。
重新补上了鲜艳的化妆,那个穿上画皮的女人笑着捡起自己腿上的那叠现金,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坤包里,一边露出献媚的表情,一边对他抛出连串廉价的飞吻。
即使离得很远,光线又极黯淡,但郑其萱仍能清晰地看到宫景亮眼底浮现出那种她见过无数次的讥诮与嘲讽。
原来他在对待所有人的时候,都会露出那样令人感到羞辱的眼神吗?他之前在注视她的时候,也是用的这种眼神吗?
郑其萱心中一紧。
暮寂的手适时地环上她的腰,她亦顺势勾上他的颈,将脸轻贴上去,印下一个个温热而无趣的吻。
宫景亮这时也从角落的沙发里站起来,朝吧台这边的方向走来。
她假装不去看从自己身边穿过的宫景亮,而是一直同暮寂相拥在一起,可是实际上她却异常紧张地关注着他的神情变化。
但是那个长发少年只是面无表情地从他们身边走过,眼神依旧倨傲而空洞,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又或者,根本没有发现她的存在。
他的心,似乎仍旧空无一物。
郑其萱感觉此刻自己心中的恨与不甘都冷了下去。
与暮寂的拥抱根本只是少年一个人的游戏,她根本提不起玩的兴趣。
所有人的面孔都是千篇一律。
反正只要不是他,其余任何人都根本没有区别。跟随便哪一个谁谁谁在一起,不都是一样的吗。
上一次在青藤后台的休息室里,郑其萱与他争吵过后,本想着冷静一段时间便好了,反正此前他们这般的争执也不算少。
但他却一脸漠然地告诉她,不如就此结束。
“你口口声声说我们的关系是交易,那现在,你是又找到了更好的买主了吗?”她冷冷地看着他,出口讽刺道。
“不……”当时,宫景亮只是静静看着她笑,目光温柔又嘲弄。
“我只是,对你厌倦了而已。”
最后,她听到他这样说。
无端的想念,也仅止于求而不得的苦痛之前。她也许是爱他的,但她始终最爱自己。她也许一开始并没想过要伤害他,但她亦不会容忍自己被他这样践踏和欺骗。
也许所有人都感觉自己被那种感情狠狠地嘲弄了,可为什么即使爱是一杯毒酒,亦同样有人甘之如饴呢?
“喂,韩律师吗?我是谷间集团的谢暮落。我就是想问问您,我女儿的那件案子您准备得怎么样了?”
“什么时候上诉?当然是越快越好,我简直恨不得明天就开庭呢。”坐在桌前舒适的木椅中,谢暮落一只手拿着电话,另一只手夹着一根点燃的烟,笑得既平缓,又可怕。
“噢?那您认为我们这一边胜诉的几率会有多大?”
一支烟即将燃尽,已经烧到了她的指端,她却愉快地笑出了声:“是吗?有韩律师的这番话我这心里可就有数了。这件案子关系到我女儿今后的人生,我也是因为非常信任韩大律师,才特意多次找您相商。您太客气了……您放心,谷间家是不会亏待我们的朋友的。那,一切就拜托韩律师了。”
含笑说完最后一个字,她放下电话,将烟头狠狠按熄在桌上的烟灰缸里,又准备伸手去拿旁边的酒杯。门外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有人拿出钥匙,正在开门。
最外面的房门已经被打开了,皮鞋敲击地板的脚步声,铿锵有力地朝她所在的位置不断接近着。
谢暮落凝神听着门外的动静,心中也顿时紧张起来,玻璃杯中的红酒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不安,液面开始出现了轻微的晃动。
来人握紧了门把,金属制的把手微微转动起来。那动作缓慢得,几乎要令谢暮落认为这一切不过是自己的错觉而已。
但下一秒,房门就已被人轻轻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