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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 第十八回 神所谓的救赎 Side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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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其萱并不是天真懵懂的小姑娘。她觉得她已经对宫景亮拥有列入自以为够充足的了解。因此,她才能在一开始陷入的时候便一直保持着完美的游戏者姿态。
她一直以为自己能够在这段关系中占据绝对的主导地位,因为她从始至终都是一个给予者,是一个毫不吝啬的施舍者。施舍感情、身体、金钱、时间、慰藉……而宫景亮只需沉默接受。
付出的那一方,总是不会考虑太多,因为他们大多早已沉浸于一种自我感动与满足中。而对方在情感上的回应,便成为他们最想取得的报酬。
但是她没有料想到的是,在感情之中,从来没有绝对的输赢,只有爱与不爱。她先爱上了,便从此失去了主导一切的资格。
她甚至需要乞求对方接受她的馈赠,更顾不上去计较自己到底无偿付出了多少。
只要那个人不拒绝自己,那么要她做什么都好。
她生平第一次,放低自己的骄傲姿态,如同那个已被传诵得烂俗的比喻一样,低进尘埃里。
然而她从不属于卑微的尘埃。她开不出那样可悲的花朵。
她只能疲惫地享受着来自那人偶尔的一点点光芒。然后等待衰落,或者离开。
最后,她终于选择了离开。
她承认自己成了输家,所以她必须要赶在还未损失更多利益之前尽快抽身,从而得以最大的保全。这是她的父亲郑雄成,在她还小的时候就告诫她的一条定律。
她要同以前那样站得高高的,亲眼看着自己的伤口愈合。然后,再给予别人同样,或是更惨痛的伤口。
她仍然沉迷于每晚去青藤混迹。在喧闹和嬉笑中同一群没意思的人一起,疯狂调笑,放肆舞蹈。
陪在她身边的人换了一个又一个,都是千篇一律的苍白面孔,挂着相似的欲望与笑意,一眼就能看穿,简直毫无趣味。
那天晚上,她又和一群狐朋狗友混在青藤,一堆人挤在吧台前,毫无节制地痛饮狂嗨,反正,今晚上又是阿萱付钱请客,他们不需要担心账单的事。
“诶,阿萱,你之前交往的那个漂亮主唱大人,怎么最近都没和你一起出现过啊?”
一个半个月前才穿了唇环的酒友喝得醉醺醺地坐在郑其萱身边的座位上,一把搂住她的肩,笑得满脸迷醉,那个看起来格外可怖的唇环也随着她的动作不停地摇晃着,那种姿态确实有些吓人。
“玩腻了。但是还没找到下一个,所以现在我无聊得都快死了。”郑其萱也配合着她的动作,朝她腰上狠狠揉了一把,夸张地笑了起来,唇角却满是讽刺。
“那些草包,一个个无趣得很,对着他们,我简直什么都做不下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那个唇环女听了她的话,笑得那叫一个花枝乱颤,两片粗厚的假睫毛都快从眼皮上耷拉下来,朝鼻孔的方向做出一个标准的跳跃动作。
“阿萱你不管什么时候说话都这么有趣……诶,诶,诶,你快看快看!”她突然像打了针剂一样兴奋起来,指着不远处的一个方向,激动不已地朝郑其萱说道,“站在柱子旁边那个侍应生,你看到没?长得不错诶,是你的菜对吧?”
郑其萱被她摇晃得快要吐了,只得不耐地抬起眼朝她说的那个柱子的方向看去。
穿着白衬衣和黑色西装马甲的少年,侧对着她们站在青藤大堂的一根柱子前,露出一个纤瘦挺直的身影,以及他漂亮无比的后颈弧线。
他并不算高,身材也有些瘦弱,但一身简单侍应生制服包裹下的身体,光只是远远看着,都能感受到他的纤细美好。
“他转过来了!转过来了!”身旁的唇环女持续地尖叫起来,声音里满满的都是急切和兴奋,“千万别是什么背影杀手啊!”
郑其萱被她的形容词逼得噗一声笑了出来,但下一刻,她的笑意却默默地僵硬在了嘴角边。
因为刚才她们一直议论着的那个侍应生,在转过脸来之后,此刻正直直地朝着她们的方向大步走过来。
他那张脸啊……怎么说呢,如果要继续借用唇环女刚才的说法,那么他可不仅是一个背影杀手,更是一个正脸杀手。
一想到这个称呼,郑其萱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个侍应生已经站到了她们跟前,近距离一看,少年那张干净漂亮的脸显得愈加精致,在青藤酒吧晦暗迷昏的光线中,亮得像一张白帆。
“嗨,还记得我吗?”他站在吧台前,眼睛弯弯地笑看着郑其萱,面色浮现出一层柔和的暖意。
郑其萱不禁细眯起双眼,有些疑惑地打量起他来,脑海深处好像还真的有这样一副类似的画面,正在逐渐浮现出来。
见她依然没想起,那漂亮的少年用右手比了个电话的手势,放在耳边轻轻摇晃了两下,对她笑着道:“几个月之前,我在这里给你留了电话号码。可惜之后,我的手机丢了,也不知道你究竟有没有打过电话来。”
他一说电话的事,原本还一副迷茫姿态的郑其萱立刻就回想起他们上一次见面时的场景,地点,以及两个人之间所发生的亲密之事。
她的眸间闪烁出恍然的神色,下一秒,却又换成了戒备。
“噢,我好像是记得有过这回事。”她淡淡地看着他柔和的脸。
身边的那位唇环女却随之发出了一阵失望的哀叹:“什么嘛,原来是阿萱你早就认识的人啊,害我白高兴一场,真是的。你们慢慢聊啊,我不打扰了。”
她十分识趣地从郑其萱旁边的座位起身,在走之前却还不忘调笑他们两句。
郑其萱没好气地白她一眼:“装什么装,我看到刚才你那个老相好来了,明明自己迫不及待,还故意演出一副大方的样子给我看啊!”
“阿萱你别闹了哈哈哈哈哈!”顾不上再同她胡说八道,唇环女已经锁定了自己目标,立刻撒腿朝另一头的舞场跑去。
整个场子的灯光都突然黯淡了下来,只剩侧面舞台上的一束温暖光线。许久不见的愛默浮生乐队走上了最前方的舞台。
“愛默浮生!愛默浮生!愛默浮生!愛默浮生!愛默浮生!”
“Sin!I love you!”
“弗兰!Fuck me!”
舞台下,那些疯狂涌动的人潮不停地吵嚷着,激动地高喊着一句句热情口号,看上去就像池塘中一尾尾挤在一起的银鱼。
郑其萱收回自己刚才那一瞬被愛默浮生给夺走的目光,重又放肆地看着面前那个少年略有几分熟悉的眼睛。
少年依然站在她面前,即使一旁已经有了空位,他却并未急着靠近她,只是在黑暗中的光线中,默默地迎着她直接而热切的眼神。
对视了良久,郑其萱抛给他一个妖娆至极的媚笑,带着彼此都了然于心的挑逗与拨弄。
台上,愛默浮生的主唱Sin有些疲惫地弹着吉他,当第一个音符跳进双耳的时候,郑其萱微启双唇,对那少年魅惑地问道:“喜欢吗?”
少年仿佛受到蛊惑一般,微微地点头笑着回答:“喜欢的。”
终于,她向着他,舒展开自己的双臂:“来,玩,吧。”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来,仿佛毒蛇朝着猎物吐出鲜红的蛇信。
那首愛默浮生的新歌,长长的前奏正在持续着。
她和这个刚刚重逢不久的漂亮侍应生在黑暗里紧紧拥抱,恣意亲吻,互相搂紧抚摸着彼此的身体,攫取对方仅有的温度。
她狠狠咬破少年的下唇,这是现在她最喜欢也最惯用的方式。
血的腥甜和苦涩的滋味缓缓弥漫在两人的嘴里,居然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暖。
台上的Sin在低声地唱着一首他们从未听过的歌:
“风中的少年终于慢慢停止了想念像黑色大凤蝶在阴影里殒亡重叠
那个少年面对离别从不轻易说再见
要到多少年后繁盛涌上天际那美丽要更接近你接近你
为什么我都想不起而你一直苦苦寻觅
无处告别破灭记忆有关于后退一种不后悔不流泪的前提
可你来不及
你永不黯淡的白衣永不结束的终局永不完成的歌曲永不回来的你
原来我要唱永不回来的你永不回头的你……”
他们的身体亲密地紧贴在一起。急切而炙热的亲吻一直没有间歇地持续着相贴着,就像是她急于要让自己留下一个个烙印一般。
如同长诗吟唱一般的歌声,缓缓地在两人的耳边旋绕着。
Sin站在舞台上,身后是他的乐队同伴。可是他的样子,却始终像是只有孤独一人一样。
那个侍应生少年突然感觉到有一种湿润的温暖正顺着自己的脸颊流下来。
他愣了一下,很快便反应过来,那是她的眼泪。
可是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更加用力地抱紧怀中的红发少女,却不敢在黑暗中去看她那双哭泣的眼睛。
“我叫暮寂。暮色的暮,寂寥的寂。”很久之后,郑其萱听到少年贴在她耳边,轻声而温柔地对自己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