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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 第十八回 神所谓的救赎 Side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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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景亮悠闲地躺在沙发上,依然不动声色,唇角挑起一丝嘲弄的笑:“既然你自己都说了,这是一桩买卖,那就请你把自己那些多余的情绪全部收回去。我只提供约定中必要的服务,对于你个人的感情,我完全有不予回应的权利。”
“再说了,你自己不是也很享受吗?对于和我之间的交易……”他抬起眼,微微戏谑地看着她笑。
阿萱木然地站在沙发前,手指越蜷越紧,她的眼里,是一片燃烧后化成灰烬的死寂。
末了,她浅笑一声,转过身来,眉目之间的神情陡然变得妖娆至极:“原来和大名鼎鼎的愛默浮生的皇牌主唱睡了这么久,你的身价也不过花掉我一张卡里的费用而已。对我而言,你还是太廉价啊……”
她终于还是离去。
因为要是再不走,她害怕自己无法再继续演下去,如果表面上这层坚硬盔甲被卸下,她不知道是否还能这样轻易地选择逃离宫景亮那个漩涡。
对于其他的人,她从来都是热烈而滚烫的火焰,可以融化和烧毁一切。可是她的焰心,始终都是冰冷的,
但是,跌跌撞撞地走出青藤,顾不上身后老板的相唤,她绕了一圈,最后走进青藤外一栋旧大楼的拐角处。
在最幽暗的阴影里,她慢慢地蹲下身去,把脸整个埋在掌心里。
旁边灿烂而温暖的路灯光亮,却始终无法落到她身上。
上课的时候,樱开隐约察觉到自己放在衣服口袋中的手机,正在不停地震动着。
身边,郑其萱抱着英文课本睡得正酣,讲台上,老师依然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她将口袋拉出一条缝,掏出手机小心地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上“林柏夜”的名字持续地闪烁着。
她想了一下,最终还是按了挂断键,再将手机重新塞回衣服口袋里。
下课之后,她也没急着去想电话的事。抄完了刚才遗漏了几句的笔记,将课桌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整理好,见阿萱依然睡得迷迷糊糊不省人事,她才悄无声息地退出教室。
快步走到走廊一端的拐角处,她拿出手机,找到未接来电那一栏的第一个号码,毫无疑虑地拨了出去。
“您好,林律师,抱歉,刚才我正在上课,不方便接电话。”电话通了那一刻,听到对方熟悉的声音,她似乎终于安心了,先向他客气了一番。
林柏夜也没顾得上同她继续寒暄,立刻开门见山道:“我也很抱歉,樱开,原家车祸的现场痕迹鉴定检验报告上一周就出来了,我手头上一时有太多杂事要处理,结果忘记了即刻通知你。”
“没关系的。我想,报告的结果和我们所想的应该没有什么出入。”樱开冷静地回答。
清晰地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林柏夜微弱的叹息:“对,你说得没错。通过与监控中所有经过的车辆胎痕进行比对,结果并没有检测出任何可疑车辆的痕迹。警方因此排除了谋杀的嫌疑。”
“所以……这件事,到此就算彻底结束了?”樱开不确定地问道。
“可以这么说。”林柏夜的声音里显露出一种陌生的冷峻,“国内每天都会发生22万起涉及人员伤亡的交通事故,这次的事件,不过是这二十二万分之一罢了。”
“对了,林律师,我还有一件事想问问你。是……关于绿野的事……”樱开突然提到这个遥远的名字,令那边的林柏夜有些微微愣住。
“绿野从疗养院消失之后,你们真的没有查到关于她的任何消息吗?她现在,是否还活着?”
“樱开,为什么突然想到问这件事?”林柏夜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反倒向她抛出了一个疑问。
樱开却并未在意,直截了当地回应了他:“我很在意阿旬最近的行动。而他最在乎的人是绿野,我想,他如今所做的一切,唯一的动机也不过是为了绿野。如果,真的有人能为他提供绿野的消息,那么他……一定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樱开,这件事,不归我管,更不归你管,你知道了吗?我是为你好,千万不要去淌这趟浑水,记住了。”林柏夜淡淡地对她说道,语气中却若有似无地带了一丝警告的意味。
“我明白了,谢谢林律师。”她也同样淡然地回答道。
挂断电话很久之后,樱开却仍然一直站在原地发愣。
原家的车祸就这么草草结案。沈安微的性命算白白断送了,而那个人,不仅没弄死原让一,还搭上了一位可怜司机的小命。
那么龙崎舞遇袭的进展呢?难道也会像这起车祸一样,虎头蛇尾,潦草结束?
不。还忘了谷间雅。这个一直站在阿舞身后的男人。
他不会就这样眼看着一切被覆盖的。他比任何人都更关心阿舞的事,也比任何人,更想杀掉那个背后的策划者。
樱开从拐角处出来,慢慢地朝自己教室的方向走去。她不经意地抬起头,却恰好与迎面走来的童木旬直直对视了一眼。
少年是一个人,应该刚从楼下的小卖部买早餐回来,手里还拿着一盒牛奶两个面包,脚下的步子有些匆匆,原本平静的脸色却在看见她的那一刻突兀地冷凝下来,露出一个有些古怪的神情。
然而,他掩饰的功夫向来数一数二。没等樱开看清楚,他的神色已经迅速恢复了平常的状态。
她不自觉地主动朝他站的地方迈了一步,嘴里那句“阿旬”还没唤出声,少年却只是淡淡地别开自己的眼,抬手扶了扶自己的棒球帽檐,然后立刻转身,跨进了一旁教室的大门。
樱开回想着刚才那片刻他向自己展露出的那个奇怪神情,悲哀,痛苦,仇恨,愤怒,愧疚,歉意,忍耐?
似乎都是,又似乎都不是。
樱开刚走到弃病房的那一楼层,便看到苏枕树正从他的房内出来。
一抬头看见她,苏枕树露出暖意融融的微笑:“樱开,最近你都来得这么早啊。”
“苏医生好。”她也以淡然笑意回应这位年轻而热情的医生。
“对了,原家的人刚刚来过,准备在最近几天就让原弃出院,让他回家好好休养。”在错身而过的那一刻,苏枕树想起了这件事,便特意告诉了樱开。
“出院?”樱开的脚步停住了,她转身讶异地看着苏医生,低声问道,“为什么突然提出要出院?”
“我看了看最近一段时间的记录,他的状态一直很稳定,只要安心静养,按时用药,定期回来检查,他的情况会逐渐开始好转。回家疗养对他,对他的家人来说都是更好的选择,我觉得没有问题。”苏医生解释道。
“好,我知道了。麻烦苏医生了。”向苏枕树道过谢之后,樱开心里却突然涌现出一种对自己的嘲讽情绪。
她现在到底是以什么身份,来对原弃的医生道谢呢?她有这样的资格吗?原家的人,还有谢暮落如果听到了,会不会笑掉大牙呢?
看到她脸色不善,苏枕树也开始担心自己刚才是不是太多嘴了,此刻却不能不管她,于是他又多问了一句:“樱开,你没事吧?”
樱开回过神来:“我没事。对了苏医生,能麻烦你帮我把这个带给弃吗?”
她将手中那一袋子的水果递到苏枕树面前。
苏枕树还没来得及多想,便呆愣愣地接过,直到那袋子沉甸甸的水果在他手上挂了很久,他才反应过来:“诶?你不是要去看弃吗?怎么不自己带给他?”
樱开勉强一笑:“我突然想起还有些事没做完,今天就先不去看他了,谢谢苏医生。”
冲他感激地点了点头,樱开便像逃离一般即刻转身朝楼下奔去。
苏枕树提着那一袋子水果站在走廊中间,无奈地皱起了眉,脸上还挂着一副完全没想通的神情。
“苏医生!等等!”身后传来一阵娇俏的呼喊。
提着水果正准备朝原弃房间走回去的苏枕树停下脚步,奇怪地往后看去。
原来是前台的一名小护士急匆匆地向他跑过来,手里还举着薄薄的一张什么东西。
“小袁,怎么了?”面对同事,他的态度一向是在温和有礼中,透着恰到好处的疏离。
那名小护士跑得气喘吁吁,好不容易才直起腰来看着他说话:“有人送礼物来了。是给苏医生您的那位叫做‘原弃’的病人的。”
“什么礼物?”苏枕树的目光随之落在了护士小姐手中一直举着的那张古怪的东西上。
“也没什么特别的啦,只是一张慰问卡而已。喏。”护士小姐连忙殷勤地将那张卡片送到他的手里。
“刚才有人送到前台来的,不过我们都没看到那个人的样子,当时大家都在忙,事后才发现台上多了一张这样的卡片,上面写着‘致原弃’,我想起苏医生好像是有这么个病人,所以就跑上来拿给您看看。”护士小姐忙不迭地说了一大通,末了,还用一双明晃晃我见犹怜的大眼睛直盯住苏医生的脸。
苏枕树艰难地用唯一空闲的左手打开那张单薄的白色卡片,略微瞟了几眼,见卡片内页里只是简单地写着几句类似祝福的话语,就没有太过在意,只是微笑着对那小护士道谢:“麻烦你了,小袁。不过你现在还在值班中,赶快下去做事吧,如果被你们护士长发现了那就不好了。”
小护士像是得到了什么嘉奖一般,兴奋而娇羞得直点头,一边踮着脚尖慢慢地朝楼下移动,一边不舍地频频回头望着还站在走廊里的苏枕树。
苏枕树还站在原地,又将那张白色卡片的外侧检查了一遍,依然是没有发现任何异样之处,他这才放下心来,提起水果拿上那张卡,走进了原弃的病房中。
少年今天一直坐在窗前的床边,闲适地晒着太阳。
之前一直舍不得放下的铅笔和那本被涂得一塌糊涂的厚书也不见了,床上的被单枕头什么的,也摆放得相当整齐,他身上那件蓝白条纹的病号服也是干净整洁,没有沾染上半点污渍。
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微微侧过脸,看到来人是刚刚才从自己病房里出去的苏医生,弃的眼睛里不由得闪过一丝疑惑。
苏枕树提起那袋子水果展示给他看了看,笑道:“看到是我来,是不是有点失望?樱开她今天有点急事不能过来,就托我把这些水果带给你。噢,对了,还有这个……”
他走到床头柜前,将樱开买来的水果放好,这才拿出刚才的那张卡片,伸到弃面前,给他看个仔细:“应该是你的朋友或者同学送来的礼物吧,倒是挺有心的。不过既没有署名,也没有到病房里看你,那人在前台放下这张卡之后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那张硬纸卡片的外面是最简单的白色,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花纹或其他颜色加以修饰。
弃慢慢翻开卡片,里面也是同样纯粹的白。
在那片刺眼得异常的白的正中间,写着短短的一行黑色字体:
“黑暗在光的角落中,光吞噬了黑暗。光照在黑暗里,黑暗却不接受光。”
手写字体端正简洁,笔锋遒劲有力,但却没有任何明显的特征,他们甚至不能确定写下这句话的人究竟是男是女。
刚才并没有仔细看清这句话的苏枕树,此时心里却有些疑惑起来,这样的句子所表达的意思,并不像是慰问朋友的病情。
但他也说不出来,这张卡片究竟藏着什么具体的古怪之处。
弃却一直静静地看着手里的白色卡片。卡纸散发着一种令他莫名感到安心的淡淡香气。随后,他抬起头,望着苏枕树微微笑了起来。
“苏医生,如果走进这黑暗里,是不是就会永远没有见光的一日了?”问出这句话,他此刻的脸上,却是一种极度若无其事的表情。
仿佛要试图将他眼底涌现的那些情绪全部看清,苏枕树呆呆地注视着面带笑意的原弃,几次想要张嘴回答他些什么,可是最后,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黑夜之深,岂是白昼之光所能知晓的?
而他们,到底是身处光亮之中,还是藏在黑暗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