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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第十七回 独占之诗 Side 1 ...

  •   待谢暮落匆匆离场之后,苏枕树才满头大汗地从灵堂另一边跑过来。他的西装外套也脱下来,正凌乱地搭在肩头,衬衫袖口也解开了,袖子齐齐挽至手肘处,一部分还被浸湿了,正往下滴着水。
      他跑到樱开和林柏夜跟前,气喘吁吁地吐出几个字:“抱……抱歉,刚才酒店那边的排水设施出了点问题,我去找了几个维修工过来,所以……”
      林柏夜看他这狼狈的一身,不禁打趣道:“苏医生说的维修工,指的就是你自己吗?”
      苏枕树拧了拧袖子上的水,有些不好意思地回道:“刚才他们还没到,我一着急,就干脆自己动手了……结果反而弄得更糟……对了,樱开,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到你母亲了,没出什么事吧?”
      樱开摇摇头:“暂时还没有。”
      苏枕树皱了皱眉,有些没想通的样子:“暂时?”
      林柏夜看了看躲在后面被人群吓到的弃,只得对苏枕树说道:“苏医生,这里也没什么事了,张姨张叔还有原家那边的人会一直照看。我看,你还是快点把弃送回医院吧,正好你也回去换身衣服。”
      他望向樱开。樱开也点点头,表示同意。
      张姨和张叔回过神来,也一个劲儿地符合道。
      苏枕树看着他们一个两个有些不善的脸色,心知刚才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所以也不便反对,再看看弃现在的状态,他也觉得尽快回医院是个明智的选择。
      当苏枕树带着弃正要从大堂后门离开的时候,樱开突然从后面喊了他一声。
      苏枕树不明所以地回过头,便听到樱开有些犹豫的声音:“我和你们一起走吧。我再待在这里也不太方便。”
      “好啊。”他冲她微微一笑。

      锦里医院的某间单人高级病房中。
      前一周,原让一才被医生获准拆除了呼吸机,此刻仍在接受治疗中,并决定在近日接受第一次烧伤植皮手术。
      此刻的他,浑身缠满绷带,四肢僵硬地躺在病房中,终日昏睡或者失神发呆,进食饮水都得在几位护理人员的帮助下才能艰难进行。
      原氏企业的人在此前一直是每日早中晚来看望他三次,但时间持续过去,逐渐变更为每日一次,每次停留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之前他在公司里的那几位得力副手在他出事初那几天,也曾频繁进出医院,但据传在接过来自美国的原老爷子的长途电话之后,他们出现的次数也越来越少,对公司的事务更是只字不提。
      在他的情况转为稳定之后,张叔才敢将当时同他一起在车上的沈安微与司机都去世的消息告诉了他。
      听到这个消息的原让一躺在床上,半阖着双眼,一直没有说话。
      看着他那张因为烧伤而被绷带严密包裹着的脸,张叔不知道他现在会是一副怎样的表情,更加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思索着什么,可是他也不敢妄自开口。
      沉默了很久之后,他终于虚弱无力地颤抖着嘴唇,艰难吐出几个模糊的字眼:“阿……阿舞呢?怎,怎么没,没来……”
      张叔心中一惊,迫不得已只好编了个半真半假的谎话:“阿舞她听说了你们车祸的事,一下子病倒了,现在还在住院治疗呢。等过几天她身体好了,一定会来探望先生的。”
      原让一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他的瞳孔呈现出一种古怪而黏浊的灰黑色:“生病了……她……她还好吧……”
      “先生您放心吧,我老伴儿每天都陪在阿舞身边照顾她,过几天就会好了。”张叔掐着掌心,努力让自己脸上的笑容看起来不那么勉强。
      “好……好……”原让一喘息着挤出这两个字,便又困倦地闭上眼睛,重新陷入了昏睡之中。

      葬礼过后的第二天,是之前樱开答应了张姨要去医院看阿舞的日子。
      到了医院之后,没顾得上去看望弃,她便直接去了阿舞的病房。
      站到门前,她却发现病房门关得紧紧的,敲了很久的门也没有人来应。和隔壁房的护士打听了一下,才知道阿舞早上去做例行产检了,过不了多久就会回来。
      她想了想,决定就在病房门前的长椅上坐着等等。

      听到护士念出自己的名字,阿舞从外面的椅子上站起来,和身边的男子对望一眼,匀给他一个安心的笑容后,便小心翼翼地走进房中。
      一旁的谷间雅忧心忡忡地望着她,直到那道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很久,他仍然站在原地,很久很久还不敢动弹。
      在医生的指示下,阿舞缓缓地在床上躺下。
      她的脸上慢慢浮现出安然而满足的笑容。
      一墙之隔的门外,站着一脸焦急神色的谷间雅,他不断地低头看着手表,几乎是一秒一秒地数着时间。

      精神科住院部的一间病房内。
      穿着宽大蓝白条纹服的少年正安静地坐在床头,手中握着笔,不停地在一本书的书页上胡乱涂画着什么。
      虽然在外人看上去他只是在乱涂乱抹,但他一笔一画都十分认真,手上的力气大得几乎要用铅笔狠狠戳破几层纸页。
      “登登登……”几声零散的敲门声响起。
      门是虚掩着的,外人随便一推便能轻易进入房中。
      听到声音,少年依然不为所动,继续埋头苦画着。接下来,随着轻轻的一声“吱”,房门终于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那个笑容灿烂的少年抬手轻轻扶了一下自己棒球帽的帽檐,倚着门框,对着坐在病床上的弃比了一个“V”的手势。
      “嗨,弃,好久不见。还记得我吗?”棒球帽少年笑得天真明朗,一派纯良,“我是你的好朋友童木旬。”
      弃握着铅笔的手顿了顿,笔尖随即在纸页上拖出一道歪七扭八的划痕。他有些茫然地望着那个在门前与自己相对的少年,低声地道了一句:“阿旬?”
      “诶!”阿旬顿时夸张地拖长了声音,表示自己的惊讶,“你还记得我呀,我听别人说你的病严重到连阿舞都想不起来了呢,看来啊,都是他们夸大其词,到处胡说八道。”
      他边说边无比自然地走进病房来,到处东张西望地随便打量了一番,从客人就座的椅子前踱步到了原弃的病床旁边,又朝前走几步,在被铁条封得死死的窗前望了几眼,笑着转过头看向一直呆呆注视着他行动的弃。
      “今天的药按时吃了吗?”他问道。
      弃乖乖地点点头。
      阿旬又笑了起来:“挺好的,我看你住在这儿倒是蛮惬意的,如果有机会,我也真想来这儿待几天,弃,这身衣服真适合你。”
      他看着弃的眼神无比真诚而善意,根本看不出有任何嘲讽的意思。
      弃微微偏过头,露出困惑的表情,他想着刚才阿旬对自己说的那句话,却一直没懂他的真正意图。
      没得到回答,阿旬也毫不在意,他又走到弃的跟前,低头看着他手里那本涂得乱七八糟的书,打趣道:“是不是觉得很无聊啊,每天都待在这里,没人说话,只能用在书上画画来打发时间。”
      弃却摇摇头:“这里很好。安静。”
      “那么,你是真的很喜欢安静咯?”童木旬的目光落在他乱画的那些凌乱线条上,“那樱开每天来这里看你,你不会怪她打扰了你的安静吗?”
      “樱开?”弃眨了眨眼睛。
      “对啊,樱开。每天都会到这里来看你,给你买水果和牛奶,短头发,嗯,而且从来不笑的那个樱开啊。”童木旬翘起嘴角,笑得更加灿烂了,“我知道你忘了阿舞,可是如果要连樱开都忘了,你还真是过分啊。”
      “她们,阿舞……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弃喃喃地念道。
      “她也住在这家医院的啊,你不知道吗?”阿旬盯着他,笑笑地说道。
      弃突然放下手里那本一直拽得紧紧的书,第一次抬起头来大胆地望着童木旬的脸。
      “别这么紧张嘛,弃。”童木旬放松地将双手都插进裤子两侧的口袋里,舒舒服服地倚着病房的一面墙,笑嘻嘻地对弃说道。
      “要不要听我,给你唱首歌?”

      “樱开?你怎么坐在这里?”做完检查,一路被谷间雅扶着走回病房的阿舞,正好看见坐在门前长椅上的樱开,便立刻朝她走过去。
      “我刚刚过来,听护士说你去做检查了,就暂时坐在这儿等等。”樱开忙站起来,不忘从长椅上提起自己买来的大堆营养品。
      没等阿舞感激开口,谷间雅却已率先出声对她说道:“我们先进去吧。今天降温了,快多加一件衣服,小心着凉。”
      阿舞答应了一声,朝樱开笑笑,便打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随后,樱开听到谷间雅轻声对自己说了一句:“多谢你。”
      她有些讶然地抬眼向他望去,对方却已经迅速转过身,扶着阿舞朝房中走去。
      看着这两人缓缓相依的背影,樱开不自觉地便微笑起来。

      少年从八楼搭乘电梯下来。一同和他坐电梯的那群人里,有一个怀里抱着婴儿,手上还牵着一个小女孩的年轻母亲。
      到了第五层,电梯停下,门自动打开,又走进来一对相互搀扶着的老人夫妇。
      少年随即礼貌地朝电梯内侧走近几步,为两位老人让出一个较为宽敞的位置。他刚刚站定,低下头,便看见那个小女孩正咧着嘴对着他笑得粲然无比。
      他也抿起嘴角,朝她回以温暖的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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