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9、第十五回 存在或虚无 Side 8 ...

  •   谷间雅轻轻敲了敲病房门,试探性地询问道:“阿舞,我是雅,我现在要进来了。”
      房内一片沉寂,毫无回应。
      他轻轻打开门,端着一碗鸡丝粥朝阿舞的床前走去:“该吃午饭了,阿舞。”
      那个少女穿着宽松的病号服,整个人缩成一团,双手将腿抱得紧紧的,低着头一直躲在床角,似乎根本没有听到他说的话,也没有感觉到他这个人的存在。
      她的长发早上便被谷间雅亲手盘起,在脑后整齐地系成一束,并不再是前几天那般乱糟糟的样子。可是她脸上的神情,还是持续着惊惶与恐惧。
      谷间雅走到床边坐下来,一手端着粥碗,一手便朝她的脸颊触去。
      缩在床头的少女惊慌不已地向后躲了躲,生生避开他伸过来的那只手,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仿佛一只落入陷阱的小兽在拼死挣扎着。
      “不要!不要……”她双手死死地捂住脑袋,不停地晃动着,口中一直在叫,“别过来!求你别过来!”
      “你出去!出去!”见谷间雅仍然一脸惊痛地站在床边,没有要躲开的意思,阿舞抱着头凄厉地大叫起来,随后又将脑袋深深埋入双膝之间,身体弓成一只虾的形状,紧紧地将自己包裹了起来。
      听到动静赶过来的医生忙对呆住的谷间雅说道:“谷间先生,请你暂时先出来一下好吗,病人该服药了。”
      谷间雅失神般地哦了一声,迈起沉重的脚步向病房外走去。走到一半时,他还是忍不住回过头,再看正在被护士耐心劝慰的阿舞一眼,眸中一时涌动起各种复杂难测的情绪。
      在医生的又一番注视下,他也只得暂时放下心头的不甘,走出了病房。

      “PTSD?”谷间雅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不少,他冷冷地看着面前的医生,又再次重复念了一遍,“PTSD?你说她……”
      “创伤后应激障碍,是病人在经历过侵害之后出现的心理障碍症状。”医生看着他,表情凝重,“我们会对她进行长期的心理治疗和药物治疗,谷间先生,作为她的家人和朋友,你们的支持和帮助对病人病情的恢复是非常有帮助的。您千万不能太过沮丧或者放弃。”
      “我知道的。”谷间雅垂下眼,喃喃地道。但很快,失落只是一瞬间前的事,他的眼神便恢复了以往的凌厉与坚定。
      “李医生,今后无论要做什么,只要能有助于阿舞的治疗,我都会全力配合。请您一定放心。”他恳切地注视着医生,并立刻有礼地握住了对方的手。

      樱开早上一出现在学校的时候,就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从校门口走向林荫道,再走进教学楼,不算长的一路上,她已经被来自周围各种不同意味的目光,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地扫视了个透。
      不过好在这一次,并没有谁敢上前来当着她的面,将那些议论一字一句说给她听。
      那些人,往往在她靠近的时候,便恰好闭上了嘴,缄默不言,待她走远了,才纷纷又交头接耳嘀嘀咕咕了起来。
      一走进教室,除了前排那些个事不关己一心学习的高材生以外,几乎所有的人都将好奇与审视的目光投在了她身上。
      聊天的也不聊了,抄作业的也暂时搁下了笔,正在吃早餐的,有几个一看见她走进来,连包子也忘了朝嘴里塞了。
      樱开有些疑惑地看了看那些没怎么打过交道的同学,他们却都一一回避了她的目光,尴尬地安静了一瞬,又立刻恢复成之前的喧闹。
      在他们身上,樱开看不出任何端倪,此刻她也没什么心思再想这些。她什么也没说,便朝自己最后的座位走去。
      弃的病情,阿舞的案子,原让一的车祸,沈安微和司机的后事,以及前几天林柏夜告诉她自己查到的那些事情,现在在她脑袋里已经搅成了一锅粥,每一件都似乎迫在眉睫,但她却全都束手无策。
      她刚放下包坐好,郑其萱便拖着自己的挎包大摇大摆地走进教室。
      房间里的热闹此刻因为她的出现又变得安静了起来。一秒之后,大家又都纷纷开始为接下来的早自习做准备了。
      郑其萱眯起眼,颇有意味地扫视了那些正在装忙的众人一眼,噗一下笑了出来。
      她也懒得再和那些无聊的人计较,啪地一声将挎包扔在自己的桌上,然后便拖开椅子,自然地坐到了樱开身边。
      “知道他们为什么一脸看好戏的无耻表情吗?”郑其萱朝着前面那些人的方向努努嘴,低下头同樱开低语道,“傅年谣今天回来上课了。”
      说完,她讽刺般地撇了撇嘴,一脸“他算个屁”的傲慢神情。
      “嗯。知道了。”樱开平静地回答她。
      “要我说啊,这个祸害,就应该有多远滚多远,之前好不容易眼前清净了几天,现在倒好,他又啥事儿没有地回来了……我也真是服了傅老爷子,到底对他那么好干嘛。”
      郑其萱从包中掏出一盒牛奶,刚狠狠地将吸管戳进去,一副将牛奶盒子当成傅年谣的架势,却不小心用力过猛,不少牛奶飞溅出来,撒了她一身,课桌上也溅得到处都是。
      “算了不说他了,一提起他我就倒霉!”郑其萱没好气地边骂边擦着身上的牛奶。
      樱开看不过去,从包里抽出几张纸巾递给了她。
      郑其萱冲她傻傻一笑:“关键时候,还是樱开你靠得住啊。”

      随后她便低下头,刻意地隐去眼中那一抹几乎快掩饰不住的惆怅神色。
      那天晚上在餐厅门口见到傅年谣时的场景仿佛还历历在目。
      她当时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就对他的改变感到非常惊诧,甚至质疑起她一向引以为傲的视力,觉得自己是不是认错了人。
      对啊,傅年谣怎么可能会穿得那么人模狗样,整个一副斯文小少爷的派头,他的头发又怎么会剪得那么整齐妥帖。
      傅年谣怎么可能乖乖地坐在高级餐厅的椅子上,陪着老妈和小女友吃一顿繁琐得要死,肚子都填不饱的西餐呢。
      傅年谣怎么会变得神情恍惚,随时都是一副在发呆走神的样子呢。
      傅年谣怎么会像是一具被人操纵的华丽木偶,一牵动引线,就能够指挥他做出任何想要的动作。
      那个外表光鲜,殷勤有礼,客套有加,乖乖听话的少年,真的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傅年谣吗?
      可是这些疑问,郑其萱现在统统都不敢告诉樱开。她不清楚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理由而必须放弃,但那是他们共同作出的选择。
      她没有权利去干涉。但她却更不想亲眼看着他们一步步走向彼此的背面,从此再也没有相会的时刻。

      几天前,林柏夜已经将他查到的消息告诉了樱开。
      “你母亲号牌为8972的那辆黑色汽车,在车祸发生当天,被证实由其专属司机所驾驶,共使用两次。下午四点整,从谷间辉家中出发,目的地为恒久大厦一层酒店,谷间辉与谢暮落夫妇一同参加在此地举办的商业酒会。期间这辆车一直停在酒店的地下停车场中,有监控视频作为辅证。”
      “晚上十点半,第二次使用,仍由该名司机驾驶,负责将两人送回谷间辉家中。之后,车便一直停在别墅区的车库中。三天前送到富宣车行进行检修与定期保养,没有检验出任何撞击与翻新的痕迹。”
      林柏夜在电话中已经说得很详细了。
      “所以,因为参加了那个酒会,她当天的不在场证明也就能成立了?”樱开问道。
      “是,酒会在下午五点整正式开始,一直到晚上十点一刻结束,其间谢暮落与谷间辉都没有离开过恒久大厦。她并不是那个动手的人。”林柏夜说道。
      “原家那边的人,对这件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樱开想了想。
      “原老爷子现在还在美国,原让一度过危险期之后他那边就没有再传来任何消息了,也没有出现对警方施压的情况。所以可以说,现在这件案子,已经处于无人接管的状态了。”电话那边的林柏夜噔地一下拧开打火机,点燃了一根烟。
      “那辆车的事情……是不是慢慢就会变得,没有了下文?”她小心翼翼地斟酌了一下自己所用的词句。
      林柏夜无声地笑了:“这我就不知道了。或许明天,或许一月,或许十年,在所有人都没回过神来,或者是已经放弃的时候,事情都有可能出现新的变化。而这变化是好的,还是坏的,或是有好有坏,不好不坏,无论是当事人,还是嫌疑犯,或者是警察,谁又能够说得准呢?”
      “不过樱开,既然这件事表面上同你母亲没有关联,那么你就不要插手了。否则很有可能惹祸上身。”似乎想起了什么,林柏夜忙又补充了一句。
      樱开点了点头,却想起自己做的动作对方此时根本看不到,便又立刻出声答道:“是,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林律师。“
      “这周六,原家会在酒店里举行沈安微的葬礼,原让一的身体还没恢复,肯定无法出席,原弃和龙崎舞那边,估计也不太可能。这件事情原家自己的人都不太上心,我们这些外人更不好多说什么。”林柏夜沉吟了一下。
      “樱开,当天你要是愿意出席的话,我会提前开车来接你的。你……”
      没有半分犹豫,樱开便回复道:“我知道了,我会出席的。这段时间,一切都太麻烦林律师你了。”
      林柏夜的声音却变得有些严肃起来:“关于这次的葬礼,我心里倒是一直都有个顾虑。樱开,以你对你母亲的了解,你认为她当天到底会不会出现?”
      樱开握着电话的手不由得暗暗加了几分力气。
      话筒里,林柏夜那边仍是一片寂静,还在继续等待着她的回答。
      末了,她强行按下心头那种莫名不安的情绪,对他说道:“我相信,她一定会去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