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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 第十五回 存在或虚无 Side 3 ...

  •   和谷间辉通过话之后,樱开随即便联系了苏枕树,他开车到学校门口接了她后,两个人就一同匆匆赶往了青藤。
      向老板简单描述了一下情况和阿舞的大致样貌之后,那男子静静擦拭着一排排已经非常干净的玻璃杯,声音平和地说道:“那孩子,从下午起就一直待在这里,大概在晚上七点过的时候才离开。”
      苏枕树问道:“只有她一个人?没有和谁见面吗?”
      老板摇摇头:“从始至终都只有她一个人。不过,在走之前,我倒是听她提到一句‘这么晚了他不会来了’。她来这里应该是为了等人。不过很明显,对方失约了。”
      樱开和苏枕树对视一眼,心里越加焦虑起来。
      “那她在这里等人的时候,还有和老板您说过些什么话吗?比如说,她要见谁,他们为什么要约在这里,或者她等一下想去哪里?”苏枕树又不依不饶地追问道。
      老板却停下手上擦杯子的动作,抬起手摸了摸光滑的下巴,很认真地开始回忆起来:“好像没有什么了……那小姑娘不是这里的熟客,只是因为下午来的客人不多,才和我多说了几句。况且,我们也只是随意地聊了聊乐队啊之类的。”
      “只是这样?”苏枕树有些失望和不可置信,“那她离开青藤之后,你知道她去了哪里吗?”
      “不好意思,我不是警察,也不是私家侦探,我没有权利去打探客人的隐私。”老板低下头,专注于将那些早已擦得晶光透亮的酒杯在吧台上一个个摆放好,声音逐渐冷了下去,仿佛冰层下寂静涌动的暗流。
      “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Sin马上就会上台演出,如果两位有兴趣的话,不妨留下来看看。以后这样的机会,已经不多了。”
      “不用了,麻烦您了。我们先走了。”樱开轻声向老板道谢,又看了一眼苏枕树,示意他不用再追问下去,然后便拉着他一同离开。
      然而,那个叫做锦里的男子在身后轻轻喊住她,脸上又浮现出一种柔和的笑意:“上一次见面,这里恰好有人打架,不小心妨碍到了你们,我答应过下回见面的时候一定会正式同你道歉。不过可惜,这一次你来‘青藤’不是为了喝酒跳舞看Live,其他的事,我真的帮不了你。”
      樱开站在门前,静静听他说完那番话,随后亦点头致他以温和的笑意。

      “天已经黑了……还是一点有用的消息都没找到。”站在青藤门口的路边,苏枕树抬头望了望已经陷入夜色的天幕,无奈地叹道。
      他又将头转向刚走出门站到自己身边的樱开,脸上的表情有些犹疑:“樱开,谷间先生那边,你该怎么回复?”
      樱开的目光掠过马路上川流不息的人群,默默投向远处忽明忽暗的汽车灯光,她的神情变得晦暗起来:“如果连他都找不到,我们又怎么能找得到……”
      听到她的话,苏枕树亦面色一暗。
      樱开转过头,有些歉意地看着苏枕树,劝说道:“算了,苏医生,已经这么晚了,你先回家吧,花小萋现在应该很担心你。本来你今天只是答应去原家看看弃的情况的,没想到会被牵扯进这件事中。你和这些事原本就没什么关系,还是,尽早脱身得好。”
      苏枕树苦笑一下:“原让一出事的消息,还是萋萋发短信告诉我的,她早就知道今天晚上我没法回家吃晚饭了,你就不用考虑她的事情了。还有,樱开,作为一个负责任的成年人,我是绝对不可能在这么晚的时间让你一个人去面对这些事情的。就算只能帮到你一点忙,我觉得也比你一个人去要好。”
      樱开站在路边,静静地听着他说完这些话。
      就在苏枕树对她依旧面无表情的脸开始感到有些惶惑的时候,她终于轻点了点头,答应道:“我现在想去原家一趟,麻烦你再载我一程吧。拜托了,苏医生。”
      苏枕树闻言立刻献媚似的拍了拍自己上衣口袋的车钥匙,冲她笑了起来:“放心,我一定安全驾驶。”
      在附近的停车位找到了自己那辆小车,待樱开在后座上坐稳之后,苏枕树听话地发动了车子。
      在驶向原家老宅的一路上,两个人却都同样地沉默起来,谁也没有再主动开口。

      到了原家,急匆匆跑出来替他们开门的人还是张姨。
      和苏枕树下午见到的那个温暖热情的老妇人不同,此刻的张姨仿佛满脸疲惫和焦虑,也根本顾不上打点自己的仪容,忙碌了一天,脑后的头发已经乱了,做晚饭时身上穿的围裙到现在都还没解下来。
      一见到来访的两人她就像见到救星一样,冲过来一边一个握住樱开和林柏夜的手,焦急地喊道:“苏医生,还好你来了,先生和太太下午出了车祸,太太没了,先生到现在都还在手术室里,唉……我老伴刚接到消息去了医院,本来我也想去看看先生和太太,但现在家里就剩我一个人看着,又怕弃自己在家会出什么岔子。”
      “对了对了,苏医生,你有见到阿舞吗?这孩子电话也打不通,人影也不见,她是已经赶到医院去了吗?”
      张姨紧抓着两人的手,用力地摇了起来,似乎这样的动作能令她感到片刻的心安。她着急无比地冲着苏枕树说了一大通话,看样子已经是语无伦次了。
      苏枕树用空余的那只手拍了拍张姨的肩,轻声劝慰道:“张姨,您先别着急,我知道独自等待消息的人很容易惊慌失措,越想越不安。不过,您现在最要紧的还是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并且把弃看好,不要让他在这么要紧的关头再出事。不然到时候,原宅可真就成了一团乱了,您说是不是?”
      张姨得了这么一通安慰,忙不迭地猛点头,她泪意满满地看了看苏医生,又转向一旁无言的樱开,问道:“这位姑娘是?”
      苏枕树忙介绍道:“这是原弃和龙崎舞的同学樱开,她听说弃在学校请了长时间的病假,而且最近的情况变得不太乐观,所以代表班上的老师同学来看望他。我也是被樱开介绍给龙崎小姐,才有机会接收弃这个病人的。”
      说着说着,他忙朝正在发愣的樱开使了一记眼色。
      樱开回过神来,立即礼貌地同张姨打了招呼:“张姨你好,请问,我现在方便上去看看原弃同学的情况吗?这样,我明天也好向班主任老师做一个汇报,让大家都不要太为他担心了。”
      “这……”张姨犹疑地看向苏枕树,似乎是想要征询他的意见,“苏医生,您觉得呢?”
      苏枕树微笑道:“下午的时候我检查过弃的情况,他现在的状态暂时比较稳定,见一见以前的同学没有什么太大问题。”
      既然得到医生的肯定,张姨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她将两个人迎进老宅内厅,又送上两杯热茶,然后便带着他们上了二楼,走到弃的房间外。
      门虚掩着,轻轻一推便自己开了。
      张姨悄无声息地离开后,苏枕树示意樱开快些进去,自己却朝走廊另一边走去。
      樱开迟疑了一瞬,终于还是朝前迈出了脚步。

      干净简洁的房间。不算宽敞,但里面除了一张床和书桌以外,并没有任何多余摆设,因此看上去倒也颇为舒服。
      少年蜷缩着身子躺在大床的一角睡着了。
      樱开放轻了脚步,无声无息地朝他走过去,站到床边,微微俯下身子,小心而远远地看着他那张熟悉的脸。
      即使是在最应该放松的睡梦中,他的神情也极不安稳,仍然紧蹙着眉头,干涩的嘴唇也微微颤抖着,手和脚偶尔开始痉挛起来,接着便又陷入沉静。
      弃,原来在梦里,你竟然也是如此的痛苦吗?你一定在拼命地阻止着自己,你不愿意再醒过来,不愿意再忍耐着过这种囚禁一般的生活,不愿意再被迫承受原不该你承受的苦难!
      在大雪中,你选择了逃避风霜,一个人,一个人沉睡。
      她不想再有任何的迟疑和思索,便伸出了自己的手,轻轻去触碰他苍白冰冷的脸。
      在她指尖的温度轻微染上他脸颊的那瞬间,他突然睁开了眼,用一种安静得不可思议的神情注视着床前的她。
      被那样柔软的目光注视着,樱开默默收回自己的手,低下头,有些刻意地避开了他的眼睛。她如无其事一般问道:“弃,听张姨说,你两天没有吃东西了,你现在饿不饿?想吃点什么东西吗?还是,想喝点水?”
      依然维持躺下姿势的少年轻轻的说了句什么。声音实在太微弱,仿若无力的梦呓一般。樱开没有听清,只得再次俯下身,朝他的头部又凑近了几分,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少年抬起一只手,轻轻地绕到她背后,试图搭上她的肩膀,做出一个格外萧瑟的拥抱的姿势,却因为动作太无力,随后便慢慢地滑落下来,而显得异常的苍凉。
      樱开没有躲闪,亦没有回应他。她不知道自己此时应该露出怎样的表情。
      是若无其事,还是痛苦悲伤?要怎样做才能帮到他?要怎样做他才不会再露出刚才那种表情?
      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安然无恙呢?
      少年的身体太过虚弱,攀着樱开歇了一会儿之后,他才终于有力气再次开口。
      这回樱开终于听清了他低声唤的那句话。
      他说的是:“樱开,樱开……”

      很久没有进食的弃在樱开的劝说下,终于乖乖喝下一整碗热腾腾白粥,之后又听话地按照医嘱剂量服了药。
      本来药里面的安眠成分很快就会发挥作用,他应该马上上床睡觉了,可是弃却抓住樱开的手,像小孩子留恋一件玩具一样,怎么也不肯让她离开。
      “弃,你现在身体不好,早点休息对你有好处的。”樱开耐心地对他说道,本想趁机挣脱开他握住自己的那只手,没想到,弃却仍然不愿放开。
      他有些不安地一直盯着自己的脚尖,一只手紧紧地握在她的手腕间。两个人面对面地坚持了一会儿,谁也没办法说服谁。
      “我们去弹琴吧。”终于,他说。
      樱开看着他埋着头一副可怜的样子,怕自己拒绝他会让他今晚又不愿乖乖睡觉,也只好同意了:“好,但是答应我,只能弹十分钟。之后你要听张姨的话,自己回来睡觉。”
      弃来不及回答她,便牵着她的手朝三楼的琴房跑去。
      直到走进琴房之后,他的手也依然没有放开。
      当樱开在钢琴前坐下的时候,她清楚地感觉到弃的手正在微弱地颤抖着。她不忍再去看他那双手上交错的新旧伤口,只是慢慢缓缓地,将他的手放开。
      她轻轻地触摸着琴键,有些笨拙地按下第一个音。
      一开始的弹奏还有些生涩,之后她的心情逐渐沉静下来,琴音也随之变得更加流畅和清晰了。
      牛奶丝绸一般柔滑的曲调,华丽而绵长,清澈却抑郁,仿佛是这世间最后也是最美好的温柔。
      Black eyes and Blue rose.黑眸与蓝玫瑰。
      这是她在上次不欢而散的酒会上偶然间听谷间辉说起的曲子。后来她找了很久,也在网上搜索过这个名字,却并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直到后来她终于在一个私人的博客里翻到了一篇有关这首曲子的文章,向那位博主苦苦央求了好久,对方才终于答应将曲子的琴谱发送给她。
      她之后也在学校琴房里练习过几次,才勉强学会整首曲子。但除此之外,她也没有其它的场合与机会可以频繁练习了。
      今天,是她第一次在人前完整弹奏。
      站在她身后的少年听到温柔的琴声,眼睛里充满了不可置信。他脸上原本安静祥和的神情逐渐一点点地溃散。
      他看着认真弹奏的樱开,双眸微微润湿,最后终于露出了一个有些凄清的笑容。他对她说:“樱开,这首曲子,是我以前写的……”
      樱开惊讶地转过头,无法置信地看着他。
      双目相接的那瞬间,彼此的眼睛里,都闪烁着太多的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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