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里樱落》藤桐七哀

103、 第十五回 存在或虚无 Side 2

　　“对了阿萱，你能问问阿旬吗？他有可能会知道些什么。”最后到了焦头烂额的地步，樱开实在没办法了，只好主动去找郑其萱求她帮忙。
　　“他？！他能有什么用啊？！”一听到那家伙的名字，郑其萱先是不屑地扯了扯嘴角，但在看了看樱开担忧的脸色后，她虽有些不情愿，却还是乖乖听话地打电话给了童木旬。
　　“阿舞失踪了？”阿旬在电话那头一下拉高了声音。
　　“失你个大头鬼的踪！你胡说八道什么啊！简直一个乌鸦嘴！”郑其萱怒气冲冲地冲看不见的他喊道。
　　“可是你刚才说……”阿旬还没说完。
　　“少废话！你到底知不知道阿舞可能会去哪里？！别浪费我电话费好吗？！”郑其萱又是一阵狂吼。
　　阿旬笑笑道：“我是不太了解啦，不过，你们可以试试去找另一个人。他一定知道。”
　　“找谁？你他妈就不能一口气把话说完吗？”郑其萱咬了咬牙，一通怒斥朝他泼了过去。
　　“谷间雅。阿舞的新男友。有什么问题你们还是去问他好了。”阿旬没心没肺地笑了笑，随即便神通广大地说出了一串谷间雅的手机号码。
　　“谷间雅？这名字怎么那么熟悉？莫非……是谷间财团的那个小开？”郑其萱表情古怪地和樱开相互对视一眼，“童木旬那个混蛋为什么会有他的电话？”
　　看了看时间，已经离苏枕树告知她那个消息过去很久了，樱开也没心情再去想阿旬的事情，立刻打电话给了谷间雅。
　　毕竟他们曾经有过三面之缘，不算是陌生人。再说，关于阿舞的事情，他也一定会放在心上。
　　响了很久，电话终于被秘书接起。樱开被对方很有礼貌地告知谷间先生正在开会，不方便接电话。情急之下，她只好报出“龙崎舞”的名字拜托秘书将电话转接。
　　过了好一会儿，手机终于才被谷间雅接起。樱开也顾不上同他客气，直截了当地告诉他阿舞不见了的事情。
　　“她不在家里？学校里也找不到？周围的那些店啊，公园什么的你们都找过了吗？”电话里谷间雅的声音有一种无法掩饰的慌乱，但他的话里依然没有失去应有的逻辑性。
　　那边的背景音里不断地传来有人请示会议是否继续的声音，樱开听到谷间雅压低了嗓子对身边的人吩咐了几句，接着又继续接起她的电话。
　　“对了，她之前提到过很喜欢一家叫做‘青藤’的酒吧，但我一直没时间陪她去，她最近为了原弃的事情也很少出来玩，会不会突然去那里了？”
　　樱开垂下眼，神情里出现了一丝怀疑：“你为什么会突然提到青藤？”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想到了就是想到了。如果你现在不想去找她的话，那我等会儿自己去。”谷间雅的语气变得不耐起来。
　　“可你也知道，现在弃生病了，正是需要人照顾的关键时期，而且今天恰好也是苏医生来原家的日子，阿舞没道理会无缘无故失踪。她一向懂事，更不会不告诉家里人一声就自己跑去玩。而且还偏偏遇到原让一车祸，事情不可能会这么凑巧吧？”樱开冷冷道。
　　“你想说什么？”谷间雅反倒愉悦无比地笑了起来。
　　樱开没有停顿地直接说了出来：“她可能出事了。”
　　“哼。”谷间雅轻声冷笑，声音中渗出慑人的寒意，“她不可能出事。她的命，比你们所有人的命加起来都更宝贵！”
　　“算了，现在说这种废话也无济于事，你……”他顿了一下，声音慢也慢变得柔软了一些，“你一定要去找她！拜托了！”
　　“嗯。”樱开默默地应道。但是她紧蹙的眉头却怎么也舒展不开，一种莫名的恐惧持续环绕在她心头，长久地挥之不去。

　　下午五点之前的“青藤”，刚刚开门营业没多久，客人来得很少，其中一部分还都是专门来吃限量供应的晚餐的。
　　音乐若有若无，灯光明明灭灭，熟悉的Live舞台上已经有歌手抱着吉他在试音，轻轻哼唱的是一首从未听过的曲子。
　　他的声音，像是钻头划过金属薄片的裂响，冰冷又尖锐。并不是已经大热的主唱宫景亮或者Sin.
　　“请问，一直在这里驻唱的‘愛默浮生’乐队的宫景亮和Sin都已经不再来了吗？怎么会换歌手了呢？”龙崎舞坐在吧台前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她捧着酒水单看了很久，最后没有选择任何一种酒，而是点了一杯脱脂牛奶。她的目光越过老板放在自己面前的牛奶杯子，落在吧台后那个男子微笑的脸上。
　　“小姑娘专门来这里是为了他们吗？”老板仿佛已经习以为常，笑着回答她，“阿亮前段时间已经退出了‘愛默浮生’，Sin白天要上学，下午要打工，不过以后每周有三天，晚上十点，他们还是会来这里唱几场。”
　　“这样吗……”她露出失落的表情，“真可惜，我还只听过一次他们的演出呢，没想到以后都没机会看到完整的‘愛默浮生’表演了。我之前一直以为，他们会继续唱下去，然后一定会出道呢。宫景亮和Sin都是天生的歌手呢。”
　　“是。”男子笑着转过身，从酒柜里拿出杯子，开始一一地擦拭起来，然后继续同龙崎舞聊着，“其实阿亮会退出乐队，是因为他已经和一家大型经纪公司签约了，不过对方提出的要求是只签他一个人，或者是签下没有他的愛默浮生。他一个人独立发展也不错，毕竟Sin和他在一起，两个人的存在感都太强烈，不知不觉就会发生摩擦，抢走对方的风头。两把锋利的剑，怎么能够共用同一个剑鞘呢。”
　　他微笑着，小心翼翼地将擦好的玻璃杯放在柜台上：“无法持续这种同伴关系，分开了反而对彼此更好。因为他们两个人，都一定会红。小姑娘，也许一个月，也许一年，你就可以在全世界的唱片行买到他们各自的专辑CD，还可以去看他们第一场正式的Live。”
　　“他们都会慢慢地远离‘青藤’，而‘青藤’和观众，又会迎来更多像从前的他们一样青涩的天才歌手。有的人会消失，而更多的是新的人出现。谁都不会寂寞。”老板淡淡地说道。
　　“老板，这家‘青藤’已经开了很多年了吧？”阿舞颇有兴趣地问道，“有没有想过做些别的事情呢？”
　　老板不急不缓地擦着手中的杯子，摇摇头：“以后的事情谁也做不了主，不知道哪天会生出什么样的想法。我要是真的有了其他想做的事情，到了那时候，我再告诉你吧。”
　　“那说定了。这么晚了，看来他不会来了，我就先走了，老板。”借来老板的怀表看了看时间，阿舞叹了口气，站起来掏出钱准备付那杯牛奶的账。
　　“原来你是来这里等人的。”老板看了一眼她递过来的钱，笑道，“今天不用了，我把账给你一起记着，以后每三个月结一次好了，这样比较方便。”
　　‘那麻烦你了。”阿舞感激地冲他一笑，从吧台前走过，又忍不住转过头问道，“老板，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我的名字，叫做锦里。”一个温柔而美丽的笑容，那么猝不及防地在他的脸上绽开。不过很快，他就又再次低下头，就那抹笑意隐藏在微抿的唇角边。
　　锦里。锦里。
　　一个久住在锦里，名字叫做锦里，没人知道他过去，也没人知道他未来的男人。他是锦里最好酒吧的主人。

　　阿舞心情愉快地走出青藤，嘴里还哼着刚刚听来的那支新曲子，脚下的步子也变得格外轻快。
　　人生中破天荒的头一次，她竟然大胆地逃了课，还一个人跑到青藤来。但是一早和她相约在这儿的那个人没能来，她空等了一下午，却不知道为什么反而更加开心了。
　　外面的天色开始变得阴沉起来，今晚恐怕要下雨吧。该早点回家了，不然张姨肯定会担心了，也不知道苏医生离开了没有，她一个人照顾弃忙不忙得过来……
　　阿舞在路上走着走着，心里却开始担忧起各种繁琐的事情来。
　　一只手从背后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阿舞还未来得及转过去看后面那个人，就被两只手粗暴地捂住了嘴，身体也被人死死地架住，根本动弹不得。
　　接着，在众目睽睽之下，她被几个不明来历的人生生拖进了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里。
　　她像一件垃圾一样被人重重扔到后座，后脑勺不慎撞到一旁车窗上，痛得她忍不住低声惊呼了一句。立刻有人狠狠朝她脑袋上推了一把，示意她马上闭嘴。
　　接着，车门便砰地一声关上，一只手飞快地拉紧所有窗前的帘布，车内的光线即刻变得昏暗起来。
　　这只手将外面热闹平静的世界，与车内惊惧的她，彻底隔离开。
　　黑暗，只有冷涩而锋利的黑暗，漫延过那双明亮如朝露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