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第十五回 存在或虚无 Side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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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微坐在原让一的白色宝马里，正停在原氏公司的楼下不耐烦地等待着丈夫。
过了好一会儿，那边依然没有动静，沈安微烦躁地在副驾驶座上扭动着身体，时不时地就朝车窗外面看去。
“磨蹭什么啊！”她低声骂了一句，抬头看到后视镜里自己妆容渐褪的脸，吓了一大跳，就像被谁给踩到尾巴一样异常不安起来。她赶紧从手提包里翻出粉盒和口红，认认真真安安静静地补起妆来。
她身旁的司机趁机借口下车去抽根烟，立刻打开门飞快地溜掉了。坐在后座上的秘书小姐动也不是，走也不是，只得尴尬地留下，静待她化完妆。
时间艰难地过去，就在秘书小姐将手头上的那份文件翻了第十七遍的时候，终于化好妆的沈安微又掏出了一瓶香水，肆无忌惮地在车里喷了起来。
她一边低头嗅着自己手臂上的香气，一边目不斜视地对后座的秘书小姐吩咐道：“你给原让一打个电话，催他快点下来。他没事儿做我还有事儿呢，瞎耽误工夫什么呀这是……”
秘书小姐不敢对人家夫妻间的事妄加议论，忙点头称好，正襟危坐着拨通了原让一办公室分机的号码。
喷完香水，一直竖耳仔细听着秘书与那边通话的沈安微双眉紧蹙，脸上的神色变得不悦起来。
秘书小姐紧张地回复道：“夫人，徐特助说原总刚刚已经下楼了。几分钟之后就会……”
“知道了！”沈安微打断她的话，冷着一张脸重重朝椅背上一靠，顿时吓得秘书小姐即刻住嘴。
司机回来后没多久，原让一便从公司里出来了。他打开车门，什么也没说，更没有正眼看向前排的沈安微，便径直坐到了后座秘书小姐的座位旁边。
沈安微的脸色急剧变化，越来越阴沉。原让一只当看不到，懒洋洋地吩咐司机开车。
“Jude.”她率先冷冷地开口，表情里闪过一丝阴冷，”你现在下车，马上下车！”
叫做Jude的年轻女秘书突然被夫人点到名，吓得身子一颤，结结巴巴地应了一声“是！”后，便连滚带爬笨手笨脚地打开门逃下了车。
“老张，开车！”沈安微冲着司机冷冷喝道。
老张忙不迭地点着头，迅速将车发动，朝市郊方向驶去。
原让一面无表情地冷哼一声：“你就不能给我稍微安分一点吗？！多事！任性！自作聪明！自以为是！”
“我自以为是？！”沈安微的声音陡然拔高，奇特地出现了变调，“你以为我看不出你和Jude那个小骚狐狸之间那点儿破事？我告诉你，不仅我知道，全公司，包括整个商界现在都知道了，你的风流韵事传得那叫一个沸沸扬扬，原家上下的脸都要被你给丢光了！你还不知羞耻！”
提起了原家，她正好戳到原让一的痛处，老爷子最近已经对他的所作所为表示了不满，话里话外，似乎都带着一股子想要找老二回来做事的意味。
他那天要不是一时多喝了几杯酒，稀里糊涂地就被小狐狸弄到了床上，醒来之后根本就不记得自己干过什么。本以为开张支票买几个包包就能蒙混过去，后来也不知从哪里走漏了风声，居然还传到了沈安微的耳朵里。
要不是她大张旗鼓地到处宣扬，多管闲事，他现在怎么会陷入这样的困境？！
越想越郁闷，原让一一时之间竟然没顾得上回应沈安微刚才那番辱骂。他忍耐般地看了她一眼，就这样保持着沉默，扭过头看向窗外向后流泻的几辆重型卡车。
而这个时候，一辆黑色的轿车紧跟在他们车后，开始一点一点提升着速度。
就在经过前面的路口，即将转弯的那一刻，黑色轿车加足马力疯了似的朝他们的车尾部撞去，白色宝马被推得立刻撞上了前面的一辆汽车，接着又一下子就被巨大的冲击弹出了原有的车道，在路中间不受控制地打了几个盘旋后，又撞向了路旁的围栏。
在车流如注的道路上，这样的状况是极其危险的。
后面的私家车，货运卡车根本来不及反应，接二连三地撞了上去。
沈安微和原让一坐的那辆车，俨然沦为了最悲催的受害者，整个车身被前后夹击，早已挤压变形，撞上围栏之后侧翻倒地，几乎化作了一摊扭曲的废铁。
周围回响着各种急速的刹车声，撞击声和惊叫声也交织成了一片，之后不知是谁大喊了一身“着火了！”，那些本欲下车察看情况的司机停下了开车门的手，惊恐地朝失事的车辆那边望去。
那团惨不忍睹的汽车残骸缓缓漏出大量汽油，原本只是零星的火焰此刻借着它的助力，欲燃愈烈，围观的众人早已跑得远远的，只敢在走到安全的距离之后，才想到该掏出手机报警求救。
而那辆造成一连串事故的肇事车，却早已消失了踪影。
苏枕树走进原弃房间的时候，他本以为自己会撞见一个蓬头垢面无精打采的病人。没想到，却只见到一个干净的少年。
他正坐在床边低头翻着一本厚厚的书，手指轻柔地翻过书页，表情中带着安详与平静。他额前的刘海有些长了，一埋头便会垂下来，细碎地搭在眼睑上。
可能是发梢刺在皮肤上，让他觉得有点痒了，少年抬起手揉了揉眼睛，却正好看到了一个陌生人静静地站在自己房间门口。
他栗色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了些微迷惘的神色，但没有继续探究下去，他便对苏枕树扬起嘴角笑了笑。
苏枕树亦向他报以同样友好的笑容。然后他便自然地走进了房间，来到弃的身边，俯下身子看向他手中那本书的封面，不自禁就轻声念了出来：“Le Petit Prince？”
他的法文发音居然相当标准。
弃看着他，又笑了，却并没有开口问他任何问题。
苏枕树笑着，自己解释道：“我其实不懂法文，不过以前念大学的时候，曾经被朋友拉去参加过法语系的晚读会，那时刚好就轮到这本《小王子》，听了一晚上，我却只记住了这一句，然后，多少年过去了，都还没能忘掉。”
弃却像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继续低下头，自顾自地读起那本书来。苏枕树笑了笑，倒也没想着再多说什么，只默默地从他身边走开，站到了窗前。
他仔细地观察着屋内和窗外的情况。发现面前的窗户已经被人用铁条钉死，封了起来，通向屋外阳台的那道门也被上了好几道不同的锁，一切的目的都是为了避免房中的人再次通过这些地方攀爬出去。
看来，在封死窗户和阳台之前，想必他已经做过很多次这种危险的事情了吧。
一阵低低的敲门声打断了苏枕树的思绪。他迅速回神转过头，看到张姨正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杯清茶和两碟小点心。
看见屋内两人隔阂的样子，张姨反倒是舒了一口气，忙热情地招呼道：“苏医生，谢谢您专程过来跑一趟。弃现在这个样子，阿舞和我都不放心让他出门，今天阿舞又要上学，我一个人怕顾不过来，就只好麻烦您了。您要是累了，就先坐下来喝杯茶吃些点心吧。”
苏枕树忙走过去将她迎进屋内，有礼地回应道：“张姨客气了。我今天来只是想先观察一下他的现状，今后具体的治疗方案，还要等到我和之前的刘医生详细讨论过，才能确定。倒是您和龙崎小姐，近段时间来，一定非常辛苦吧。”
说到这里，张姨的眼睛有些润湿了起来。她掩饰般地笑了笑，忙摆了摆手：“我哪有阿舞辛苦啊，她最近才是真的劳心竭力，晚上觉都睡不好，一直听着弃房间的响动，一有什么动静她就马上赶过去，就怕这孩子一时想不开出事啊，唉……”
说着说着，她的语气沉重了下去：“弃这孩子从小就让人省心，既听话，成绩又好，对我们两口子也总是客客气气的，过年过节都还不忘送些礼物给我们。他和阿舞啊，那是要多般配就有多般配，我们还想着呐，也许过不了多久就能看到他们小两口在一起了。哪知道现在……唉，这到底是作了什么孽啊……”
听到这些，苏枕树一时也不好接话，只能沉默地站在一旁静待着。
张姨擦了擦眼泪，又笑了起来：“不好意思啊，苏医生，年纪大的人就是这样，老爱回忆过去的那些事情，话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的。打扰到您了，真是不应该啊。”
“哪里的事，张姨。您是好心人，也是真正在替他们着想。”苏枕树露出温和的笑意。
张姨将茶和点心放在桌上，便收起盘子走出屋外：“那我先下去了，苏医生，你和弃慢慢聊，我不打扰你们了。”
苏枕树一路送张姨出了房间，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后，正想返回房间，西装兜里的手机却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翻开新接收到的那条短信，却在看到它的内容之后惊怔在了原地。
“今天下午五点四十五分，锦里市郊区西路段发生严重车祸。一辆车牌尾号为1388的白色宝马连续与货车、轿车发生追尾，宝马车中共有三人，其中一男一女当场死亡，另一男子受伤严重，已送入医院抢救。事故发生两个小时内，已确认死者身份……”
苏枕树转过头，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房中的弃一眼，见他仍旧保持着坐在床边看书的姿势，一副毫无察觉的样子，才终于放下心来。
他走出房间，站在一旁的走廊里，迟疑了很久，才终于决定打电话给樱开。
接通了电话之后，他的语气也相当无奈：“喂，樱开，我现在告诉你一件事情，你一定要冷静地听我说完。原弃的母亲沈安微和继父原让一坐的一辆宝马，在两个小时前出了车祸，沈安微和司机当场死亡，原让一被送进了医院，现在正在抢救中……”
还没听到电话里传来樱开的回答，他便感觉到身后有些不对劲，立刻警觉地住了口。
别过眼，穿着一身蓝白条纹睡衣的弃正倚着门框，眉目安静地看着他。
那件明明十分普通的条纹睡衣，为什么现在看起来，就如同他工作时常常见到的拘禁服一样？
苏枕树拿着手机的手僵在耳边。
而弃朝他短暂地微笑了一瞬，便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他的神情，和刚才初次相见时并没有什么不同，依然平静得毫无波澜。
他是刚好没有听到，还是根本就不在乎？
手机里，微弱地传来樱开一阵阵的问询声，他镇定了一下，便又准备重新开始向她解释起来。
“苏医生，阿舞在家里吗？你尽快将这件事告诉她……”樱开冷静而克制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苏枕树皱紧了眉头，却不得不压低了声音回答她：“张姨说龙崎舞今天去学校上课了，现在都还没有回来。”
“没回家？可是学校早就已经下课了。”樱开迟疑了一下，又想出了另外的办法，“那麻烦苏医生向张姨问一问阿舞的手机号码，打电话通知她，让她尽快回来。”
“好，我这边一有消息会马上告诉你，你也问问她周围熟悉的人在放学后有没有见过她，或是打探一下她可能会去什么地方。”苏枕树嘱咐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他随便找了个理由就向老好人张姨要到了阿舞的电话，一连拨了十几次过去却都无人接听。
另一边，樱开迅速将这件事转告给了平时同阿舞相当熟稔的郑其萱。
大冬天的，阿萱却一手捧着一个冰淇淋甜筒吃得不亦乐乎。
在听到樱开的话后，她呆呆地舔了舔嘴角沾上的巧克力酱，讶然道：“不是吧，出了这么大的事？阿舞最近不都是学校和家里两点一线的么，都不怎么出来玩儿了。再说了，这么晚了她谁也没告诉，就自己一个人，到底会去哪儿啊？”
樱开又拜托郑其萱找了阿舞班上的几个同学一一询问过，可依旧没得到有用的消息。
说实在的，沈安微和原让一车祸的事并不是令她感到慌乱的唯一原因，她心里最害怕的，是弃身边最后一个能给予他帮助的人，也会就此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2章 第十五回 存在或虚无 Side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