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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第十四回 空空荡荡 Side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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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手猛然从谢暮落的身后探出,用力地夺过了她手中的酒杯。
杯子啪地一声碎裂在地上,像是一个突如其来的危险信号。
杯中暗红的酒液随之四处飞溅开,一大半都撒在了谢暮落穿着的那条深紫色的长裙上。她低声惊叫了出来,忙用手去拨弄自己被沾湿的裙摆,酒液迅速地在裙面上浸染开来,逐渐形成了一种浑浊难看的酱色。
谢暮落抢救无能,低头一看到裙上的那团污浊,心内便生起一阵不忿。恼怒地看向站在自己身后一脸阴沉的谷间辉,她更加烦躁起来,便冲他冷冷地哼了一声。
这一声哼却更加激怒了谷间辉。他面色不善地抬起手便是一掌,朝她脸上狠厉击去。
男人几乎用尽全力的巨大冲击即刻将她掀翻在地,左边脸颊瞬间便高高肿起一大片,她的嘴角也在刚才的推撞中被他手上的戒指划到,破了一道口子,尴尬地渗出了点点血渍。
谢暮落狼狈不堪地滚倒在地,脑袋被刚才那一掌击打得有些昏沉,嘴里也尝到了一丝咸腥味道,她用一只手撑地半跪着,将不停瑟缩着的身子缓缓抬高,试图重新从地上爬起来。
还没待她进行下一步动作,迎接她的便是新一轮的耳光与殴打。
谷间辉粗暴地从脑后扯起她的头发,就这么将她的身子从地上抬了起来,没等她站稳,他的拳头立刻毫不犹豫地朝她脸上袭去,一下,又一下。
撕扯一样的疼痛从头部泛滥开,左眼被重重一击,想必此刻应该也已是乌青一片,顾不上滑落至嘴角的血,她开始奋力地挣扎起来,双手在半空中拼命挥舞,用力朝身后谷间辉的脸部抠去。
“你这个贱货!不要脸的烂玩意儿!你也不看看自己变成现在这样是靠着谁?!你还敢打我?!”谷间辉朝地上狠狠呸了一口,甩手又朝她脸上招呼了两个耳光。
啪!啪!两声清脆响动过后,谢暮落青肿的脸在半空中晃荡了几下,便再也抬不起来了,最后只能无力地垂了下去。
头上的发髻早在刚才的推搡中被扯散了,乱作一团的纤弱发丝染上了血,粘在她的嘴角,看起来格外可怖。
谷间辉厌恶地松开扯住她长发的手,将她残败的身子朝地上随意一扔,像是弃置一件垃圾一样,毫无同情与愧疚之色。
余光瞥见自己袖口沾染上的零星红色,他皱紧了眉,一边检查着自己身上其他的地方,一边骂道:“妈的,衣服都被你这个婊子弄脏了!”
“对了,光顾着在这儿和你较劲了,忘了张总夫人还等着我去送她呢,你个贱货差点坏我大事!”谷间辉看看腕表,低声咒骂了几句,经过她身边时,他的皮鞋毫不避讳地踩上她散乱的裙摆一角。
不屑至极地瞥了躺在地上虚弱扭动的谢暮落一眼,他抬起脚又向着她腹部狠踹了一下,脸上的神情却柔和得要命。
冷眼看着她像只被烫熟的虾一样痛苦地弓起身子,他满意地笑了。他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服领子,然后打开卧室的门,带着满脸和煦的微笑走了出去。
直到再也听不见他远去的脚步声,歪倒在地上一身狼藉的谢暮落才勉强从地上爬起来。抬手抚上自己肿得高高的两边脸颊,她残破的嘴角却扯出一抹可怖的微笑。
谷间辉这种千篇一律的把戏,在这几年里重复地上演着。作为主演之一的她早已失去了耐心和一开始的恐惧。
面对他肆无忌惮的殴打和恶毒不堪的辱骂,她逐渐变得连反抗也懒得做了,剩下的,除了厌恶,就是越来越浓烈的怨恨。
她轻柔地揭开自己那条长裙的纱袖,露出衣物遮盖下伤痕累累的两条手臂。
大腿,腹部,胸口,脖颈,后背……全身上下,遍布着各式各样的伤口。
撞击。捶打。掐揉。被烟头灼烧。被热水烫伤。这些……统统都是由那个每晚睡在自己枕边的男人亲手造成。
虽然在经过一夜不堪的反复折磨之后,第二天早上他便会在她耳边苦苦哀求,倾诉着自己的忏悔,并且一而再再而三地向她保证,绝对不会有下一次。
然后又刻意用大量的金钱和奢侈品来补偿她。
可是下一次,无论他有没有喝醉酒,那样毫无尊严的殴打与羞辱又会再次上演。
衣冠楚楚的谷间辉会再次变成凶狠残暴的歹徒,一次又一次肆意对她施以凌虐。
名义上,她是他合法的妻子,是谷间财团总经理夫人。虽然已年近不惑,她仍然拥有一张精致美丽的面庞,她的那具躯壳被修饰得依然完美,在一场场觥筹交错的聚会上,她与丈夫每一次相携出场,都会吸引太多羡艳与妒忌的目光。
可是,实际上呢?
脖子上那些可怖的抓伤与咬痕只能用大量的粉底与遮瑕来掩盖,实在太严重的时候,她也只能系上丝巾以作掩饰。
胸口处的瘀伤令她从来不敢穿任何V领或者低胸的衣服。
上臂处和腋下的淤青让她即使在炎热夏天,也只能穿着厚实中袖在宾客面前强颜欢笑。
大腿上的伤痕还能用丝袜和裙子遮盖,小腿和脚踝的各处亦有大块青肿淤血,她只好穿上招摇的齐地长裙,或是换上长靴。
但在别人眼中,她的这些穿着打扮却都只是为了哗众取宠,夺人眼球。
这一晚,谷间辉在对她进行了一番故技重施之后,转过身便去陪新化实业张总的夫人了。被扔下的谢暮落自己从地上爬起来,扶着墙慢吞吞地走进浴室里重新冲了个澡,将一身的血腥味道彻底洗刷干净。
洗漱完毕,她吞下几粒安眠药,强迫自己在药物的作用之下尽快入眠。
第二天清早醒来,她对着镜子查看自己脸上和身上的伤口,然后开始细细地化起妆来。
青紫的眼眶被细致的粉底一点点掩盖,连深重的黑眼圈都消失无踪;红肿的脸颊最终被修饰得更加光洁无瑕,吹弹可破;灰暗的脸色刷上一抹鲜丽的腮红,立刻变得娇艳动人。
惨白干涩的嘴唇抹上润唇膏,再描上豆沙红的唇色,对着镜中高傲美丽的女人盈盈一笑,她再次变回了那个坚硬无比的谢暮落。
走出房门,门童立刻恭敬地替她打开车门,她提着小小的名牌手包,踩上片刻也离不开的高跟鞋,坐上了那辆由她专用的黑色宾利。
车子缓缓驶出这片昂贵的别墅区。
谢暮落优雅地坐在车后座上,双手却慢慢地越箍越紧,涂着紫色指甲油的手指尖一点点戳进柔软掌心,她却根本不觉痛,美丽的双眼里凝聚起来的,只有凄厉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