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里樱落》藤桐七哀

100、第十四回 空空荡荡 Side 4

　　樱开刚疾步走到教室外面，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前等着自己的龙崎舞。
　　就算是在照顾弃一整天后疲惫不已的现在，阿舞的打扮依然整洁干净，披散着那头漂亮柔滑的长鬈发，穿着她一向喜欢的白色洋裙，和黑色圆头小皮鞋，白色的圆袜边缘带着一层薄薄的蕾丝花纹，精致又美丽，上面没有一点灰尘污迹，就像一位真正的小公主一样。
　　她站在教室门口等了没多久，周围就已经聚集起一大堆看热闹和意欲搭讪的人了。站在闹嚷的人群之中，面对着四面向自己投射过来的目光，她依然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面上没有一丝慌乱或者羞怯，更没有得意甚至傲慢的情绪。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用一种最自在的神情。
　　“你好，阿舞。”毕竟彼此之间还不算太熟悉，樱开走过去，先礼貌地向龙崎舞点点头，却并不主动引出自己最想了解的那个话题。
　　“樱开你来了……”一见到她，阿舞像是终于松了口气般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她看了看身旁吵吵嚷嚷的众人，又带着些无奈地对樱开说道：“这里不太方便，我们先找个安静点的地方说话吧。”
　　樱开抬起眼淡淡看向那些表情各异的围观群众，说道：“也好。”
　　阿舞又朝她微微笑了笑，目光里都是清澈。
　　两个人随即便朝走廊尽头的角落走去，一路经过中间的各个教室的时候，仍然不断有各式打量的目光投在她们两人身上，似乎大家都对这两人的组合感到相当好奇。
　　“难不成龙崎同学是专门来找樱开算账的？”
　　“现在才想起要过来兴师问罪什么的，会不会太晚了一点啊，人家两个生米都煮成熟饭了哟喂！”
　　“不是说龙崎同学早就和原弃没什么关系了吗？他们只是住在一起吧。”
　　“就是住在一起才有问题啊，同在一个屋檐下，孤男寡女，情投意合，眉来眼去，干柴烈火，情难自控……哈哈哈哈哈……”
　　“看不出来你成语学得蛮好的嘛！”
　　“嘘嘘嘘！她们过来了！安静安静！”

　　被一路各种各样的目光审视着，终于走到了走廊角落处的那个安静区域，一拐弯，便将所有的嘈杂喧扰都隔绝在了身后。
　　龙崎舞背对着阳台站着，有些歉意地看向樱开：“不好意思啊，樱开，没有提前说一声，就这么突然跑来找你，给你添麻烦了。”
　　樱开怔了怔，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的客气一样，静了一会儿后才低声答道：“没关系。你这么着急，一定是有要紧事。是……有关弃的事情吗？”
　　听到弃的名字，龙崎舞的表情突然就变得忧虑起来，她双目晶莹地注视着樱开，表情里充满了恳切：“我想，请你和弃见一面。”
　　樱开表情没有变化。
　　阿舞看着她的样子，仍然坚持说了下去：“你还记得上次我们恰好碰见的时候，我跟你说过一些弃的情况吗？”
　　樱开迟疑着点点头。
　　龙崎舞的声音里出现了哭腔：“他现在的情况越来越糟糕了……我和张姨还有他妈妈一起陪他去过医院，现在每天他都要吃很多药，隔一天就得去医院做MECT治疗，一个疗程结束之后情况也没有太大的起色，他的记忆力反倒是变得越来越差，晚上失眠的情况也加重了，东西也不怎么吃，还常常呕吐……”
　　“MECT”樱开机械式地重复着这个名称，心里的恐慌感却逐渐漫延开来。
　　“是一种无抽搐式的电休克治疗，主要是……针对严重的精神障碍病人的。”阿舞有些不忍再看樱开的神色，只得移开自己的眼神，艰难地吐出这一句话。
　　“你去看看他吧。”阿舞终于还是没有忍住，就在樱开的面前堂皇地落下眼泪来。
　　她牵住面无表情的樱开的手，低下头鞠躬朝她恳求道，“拜托你了，樱开，他现在很需要你，就算只是远远地看一眼也好啊。”
　　“我帮不了他什么的，阿舞。”樱开轻轻挣脱她的手，将脸转向另外一边，眼眶中一片灰蒙黯淡.
　　“就算我去了也什么都做不了，只是给你们添乱而已。为了照顾他，你们家现在一定都忙成一团了吧。你也要保重身体，千万别把自己累坏了。”
　　阿舞还想再劝劝她，她却移开目光，低下头在自己外套口袋里找着什么东西。
　　“对了，如果你们放心的话，可以去找找这位苏枕树医生。”樱开终于找到了之前苏医生给她的名片，便随即递给了阿舞。
　　“他在锦里医院精神科工作，之前……他也是傅年谣的主治医生，我想，他一定能给你们更多专业性的意见。这比我这个一知半解的外人来插一脚要好得多了。”樱开淡淡地说道，她的眉间却不自知地微微蹙起，染上一抹郁卒。
　　阿舞双手接过名片，小心地收好放进贴身口袋里。看了看樱开黯然却故作无恙的神色，她勉强地牵动嘴角，露出浅浅笑意：“谢谢你。樱开，如果你之后要是改变主意的话，请一定来找我，好吗？”
　　樱开迟疑了片刻，终还是轻微地点了下头。
　　“那么，我就先回去了。阿萱睡醒之后，现在恐怕正在到处找我。希望不要再闹出什么事才好。”樱开同她道别了几句，便转身朝自己教室方向走去。
　　龙崎舞默默地站在阳台上，注视着她纤弱的身影逐渐远去。背景是长长的走廊和川流的人群，她那个淡淡而单薄的影子在其中显得毫不起眼。
　　但不知为何，一直看着慢慢她走远的龙崎舞，此刻却突然生出一种想要落泪的感觉。

　　谢暮落小心翼翼地褪下脖子上那串沉重的钻石项链，那一抹太过闪耀的光辉，映在她骄傲的眼中，显现出一种紫色的迷醉。
　　全城珠宝店中都还没来得上架的最新款首饰，出自名家设计之手，在一众富太太还都只能看着杂志露出羡艳神情的时候，却已经戴在了她的脖颈上。
　　刚刚结束一场迎来送往的热闹酒会，她却仍然不知疲倦，回到自己的卧室里，还不甘心就这样脱掉自己身上那一袭华服，和脚上精致的红底高跟鞋。
　　她就这样穿着一身酒气未散的锦衣，懒懒地坐进了一旁的皮制躺椅里，手中的酒杯里，晃荡着醇正的Moet&Chandon.
　　她一边用猫儿般优雅的动作，轻旋着手中的酒液，一边露出满足而倨傲的微笑。
　　太美好了……眼前的一切都太美好了！
　　她终于得到了自己此前所想拥有的一切，富有英俊的丈夫，丰厚的资产与家业，华丽宽敞的房子，名牌汽车，昂贵的衣服鞋子包包首饰……
　　一切最美好的东西此刻都掌握在了她的手心里。她用最精致漂亮的东西来修饰着自己，仿佛罩上一层画皮一般，将丑恶伤口和仇怨内心都完美掩盖住。
　　这些东西都太美好了……可是还不够！只有这一点点，还根本不够！
　　谢暮落轻抿一口杯中酒，脸上的神情变得诡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