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好轮回》鱼骨生香

15、【琴殇】（四） 【琴殇】

　　【琴殇】

　　（四）

　　何真是抱着满肚子疑惑去的前院。

　　按理来说，作为教坊后院的琴艺师傅，他并没有在教坊挂牌子的资格，所以这太乐令陈大人又是怎么知道他的？

　　难道说这陈大人便是……

　　何真忽然想到了一个人，当下心“扑通扑通”跳着，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然而真到了芙蓉园跟前，何真的速度却又渐渐慢了下来。

　　待会儿见到那人，第一句话该说些什么？还有……自己这身衣服，可还能见得了人？思及此，何真连忙低头扫了一眼自己全身，觉得并没有什么差错，这才抚抚胸口，踏进了园子。

　　月色下果然立了一人，背对着他负手站于断桥之上，心不在焉地观赏着芙蓉园满池的枯荷。

　　正是方才那年轻的官员。

　　何真一时不敢上前去扰人雅兴，便将脚步放得更轻，生怕惊动了那人。

　　然而那官员却似是心有所感一般，蓦地回头，恰好撞见了何真蹑手蹑脚的模样，不由“嗤”得一声笑了出来。

　　“你便是何真？”

　　那官员清冽的嗓音响起，随即人便迈下断桥，径直往何真这儿走来，慌得何真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好，只能无措地点点头，答道：“是……正是小的。”

　　“你在我面前大可不必如此拘谨，说‘我’即可，我也不是那等迂腐之人。”那官员走到何真身前，下意识地执起何真的手，温和地安抚他道。

　　“小的……我……我明白了，多谢大人……”何真受宠若惊，恨不得一口咬了自己的舌头，又见自己双手被那人牢牢握在手里，面上不由爬过一点红云。

　　“呵呵……阿真，你还真是腼腆。”那官员眼见何真耳朵赤红，眼底掠过一丝不屑，随即却又调笑道：“你的琴艺如此之好，先前可曾有人告诉过你？”

　　“并不曾……大人、大人是第一个夸赞我的。”何真见他欣赏自己的的琴技，心底又是一道暖流缓缓淌过，口中却道：“承蒙大人谬赞了，其实繁音与松吟两位师弟的琴艺较之于我更在其上……”

　　“不，他们空有琴艺，却没有你这般蕙质兰心。”

　　那官员盯着自己掌中仿若无骨的一双玉手，忍不住慢慢摩挲起来，口中喃喃道：

　　“阿真，你这双手真真美极……”

　　“恩……？”何真觉得手心麻酥酥的，下意识想要将手抽回来，却被那人握得更紧，当下便只能红着脸听着。过了半晌，那人却主动放开了他。

　　“陈大人……？”何真不明所以，睁着一双澄澈的大眼望着他，不知他下一步想要如何。

　　“你可以叫我至睿，恩？大人未免太过生疏了些。”那人抬手抚了抚何真的发顶，温柔地说道。

　　至睿……陈至睿。原来这便是他的名字，何真在心底默念了三遍，最终却还是坚持唤他“陈大人”，只道是尊卑不可变。

　　陈至睿假意推诿了一阵，便也不再坚持，未免尴尬，又换了个话茬，道希望何真能为他在这芙蓉园中弹上一曲。

　　何真自不会拒绝，见他想听曲子，急忙便从背上将自己那把桐木琴解了下来。

　　“咱们去那边。”陈至睿指了指方才的断桥，携着何真往那处走去。

　　“大人想听什么曲？”何真在断桥边席地坐下，仰头问陈至睿。

　　陈至睿望着何真按在琴弦上的手，若有所思，隔了半晌才答道：“唔……还是那首《春江花月夜》吧。”

　　何真“嗯”了一声，便低头专注的在琴上划拨了起来。

　　一时之间两人之间除了琴音再无他物。

　　何真弹着弹着便入了神，只觉得广袤天地间惟余了这一处断桥与身边之人。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恍惚间何真仿佛听见陈至睿随着他的曲调唱了起来，面上不由挂上了一丝煦暖的笑容，将手下的桐琴拨弄的愈发婉转。

　　然而陈至睿虽然口里唱和着，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却目不转睛地盯着何真在琴弦上不停挑弄的十指。

　　……这的确是一双无可挑剔的美手，太常寺那帮老家伙竟没有一个有眼光之人，到底是老眼昏花，活该这次被他拉下马。

　　他已经在这小小的太乐令位置上坐了十年了，再坐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上头的老家伙们压着他，便是再坐上十年也翻不了身，不若便根据陛下的喜好赌上一赌，兴许还能有出头之日。

　　陈至睿想到这里，险些便要按捺不住心底的激动，望向何真的眼光也愈发炽烈起来。

　　何真自然能感受到头顶陈至睿灼热的目光，然而他只道这人是唱到忘情处不知收敛。又想着陈至睿虽在官场，却真真是那性情中人，心下不由有些好笑，对陈至睿也越发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