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好轮回》鱼骨生香

14、【琴殇】（三） 【琴殇】

　　【琴殇】

　　（三）

　　却说何真刚得到了吩咐，尚还能故作镇定地走回房，甫一关上房门，整个人却掩不住的欢欣雀跃起来。

　　他竟然能得机会与那些头牌伎人坐在一道表演了？！

　　于何真来说，这的确是做梦也未曾想过的事情。他原以为他这一辈子便真的要永远隐于台后，与那些貌不惊人的前辈一样，老死于无人知遇的遗憾之中。

　　想到这处他甚至都忍不住在心底默默感念起了他那两位被丞相召去的师弟。

　　何真到底还是太寂寞了。

　　大概这世间唯一懂他的，便只有他那把用了不知多少年的桐木琴了吧。

　　***

　　第二日傍晚，教坊内便四处张灯结彩，预备着迎接太乐丞大人的到来。而何真则被花师傅催促着赶紧去换衣服。

　　他今日只穿了一件素色的直缀，外罩件绯色的轻纱对襟。这已经算是他能找出的最新的一套服饰了。何真记得，这还是教坊今年元宵之时给他们每个人额外加裁的。

　　不过花师傅看了却直呼不行，那颜色套在何真身上实在太过老气，衬得他怎样都上不得台面，然而问了半天又见他实在没什么好衣服穿，不得不忍痛丢了自己一件新的借他。

　　何真将花师傅的衣物接到手里，抖开一看，虽也是一件莹白的袍子，料子却较他的要好上不少，袖笼与下摆处还绣上了些黛蓝的云纹，针脚细密扎实，绝非那等粗制滥造之物。

　　何真一时有些迟疑，想要拒绝，却被花师傅不耐烦地挥手打断：“一会儿你别给我丢脸就行了，这套就送你了。”

　　如此何真才唯唯诺诺地收下，心底又是一番感激不提。

　　不过俗话有云，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这句话还真是没有说错。

　　何真换了花师傅那套衣服出来，整个人看起来都比以往仙气多了，花师傅见了眉头也稍稍舒展了一些，又见前台的表演马上就要开场，连忙将何真急哄哄地推了出去。

　　何真踉跄几步走上前台，其他部的伎人都已就位，他左右顾盼一番方找到琴部之所在，不由加快脚步走往那处。

　　台下此时尚未来人，何真在自己的位置坐下，铺开怀里这张桐琴便随手试起了音来。

　　只见他十指翻飞不停，看似在随意拨弄，手下却自然而然流出了一曲阳春小调，听起来好不安宁。

　　左右伎人早已习惯了这教坊内的靡靡之音，一时之间并无人在意何真，只是片刻过后，却听见有人“啪啪”鼓了两声掌。

　　何真还在专注地弹着，一支曲子弹完之前他绝不会注意到周遭有什么异样，只是这一次却被人硬生生地打断了。

　　何真见一双有力的大手结实地覆于他的桐琴之上，不由抬眼去望这手的主人。

　　这是一个有着浅褐色眼眸的年轻男子，此时正目光炯炯地直视着他。

　　“你方才所弹可是若虚先生的春江花月夜？”何真愣愣地盯着那男子，半晌才反应过来他问了些什么，连忙点了点头，又小心翼翼地问他：“大人听得出来？”

　　那男子勾了勾嘴角，并未直接回答，只道：“已有八分情意，却唯独缺了人气。”，顿了半晌，又用命令的口吻与他道：“一会儿表演之时你记得也弹这首。”说完便转身走了，只留给何真一道朱红的背影。

　　何真不明所以，却仍然点了点头。不为其他，只因这一身官服的男子是第一个用心听他琴意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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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近表演，台前很快坐满了人。

　　何真站在大台的一侧，敛眸静候着叫到自己的排序。

　　“琴部廿一，何真。”

　　教坊司总领的声音倏忽响起，何真浑身一震，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抱着桐琴忐忑地向台正中挪去。

　　“铮——”随着第一声琴音泻出，何真初时尚有些紧张的情绪便也随之全部流走了，他手下不停，眼睛却不住地打量着下面坐着的众位官员。

　　或许也是缘分，不出片刻他便在人群里找到了他，而那年轻的官员显然也正在看他，见他弹得的确是春江花月夜，一双琥珀色的眸子盈满笑意。

　　何真见他高兴，心底自然也生出了些欣悦之情来。一双玉手将琴弦拨弄的愈发生动。

　　台下众人除了那年轻的官员却都看着手里的名目单子皱起了眉头，那单子上赫然写着何真原本的曲子应是祝寿常用的《隆寿曲》，而非现下这首《春江花月夜》。

　　此曲纵然巧夺天工，却并非是他们所想要的。他们此行的目的乃是为皇上贺寿做准备，这伎人琴艺虽长，却有擅专之嫌，实算不得入宫贺寿的上佳人选，因此众人互相看了看，将何真的名号从单子里划了出去。

　　可怜何真还不知道他便这样与一次绝好的机会擦肩而过。

　　不过他此时却也顾不得这些了，他眼里从始自终便只剩了那官员的身影，只因他见那官员似以口型对他道：愿逐月华流照君。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何真的心底忽然像是被人推开了一扇窗，原本的寂寞被风吹散，随之而来的便是挡也挡不住的柔情。

　　他生平第一次有了想要主动踏出去走近一个人的冲动，却又陡生悲凉无力之感。

　　他与那官员之间，相差的实在太过悬殊……况且，若那人对他也只是兴起点拨，他这般主动攀附上去该有多难堪呢？

　　何真下了台，面对花师傅直戳脑门的指责浑不在意，心里面只反复惦记着那人与他说过的几句话，来来回回地纠结着。

　　“行了行了赶紧滚吧，看到你就来气，不争气的东西，都在乱弹些什么东西？！”那花师傅见他实在心不在焉，不由有些对牛弹琴之感，心头一阵火起，挥挥手让何真下去。

　　然而何真才转身走了几步，却又被花师傅叫了回来。

　　“等一下！……诶？”花师傅看着手里刚刚被人送来的帖子，有些奇怪的望了一眼匆匆返回的何真，将帖子递过去给他。

　　“太乐令陈大人下帖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