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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信誓 ...

  •   (八)信誓

      “我就知道!”提到母亲,寒柳总是抑不住的兴奋。在她的印象里,母亲早就失去了色泽,她长这么大,对于母亲的认知刻画,都是通过别人的述说得知。

      可是,在别人眼里,她再如何不比旁人,那都是极好的,没有任何人可以与母亲比肩。

      不过,听得愈多,寒柳就越加悲痛。这么好,这么美的娘亲,自己竟一刻也没有触摸过。

      “我娘亲,是真的美的吧……”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渐渐地低不可闻。

      列洵重重一叹。“我去寻你母亲,带来与你看。”

      少年淡淡的声音透过风,飘飘的传到寒柳耳边。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集满了整条河水里的凌光,好看的和碎掉的星星一样。

      “我去找给你,好不好?”列洵再不忍看,他怕自己会掉落到那条星河里,永远的沉沦下去。

      寒柳捏住裙角,声音中带着丝微微的颤抖:“真的可以把我娘亲,带到我跟前?”

      列洵点点头,汤玉是列国公认的第一美人,虽然身份高贵,一般百姓求之不得其音容笑貌,可是在皇室间,实在是太过轻而易举。

      他记得有次去皇叔的书房,打开了一副美人丹青,上面的美人实在太过仙幽,他还笑称此女甚佳,须是坠凡谪仙。后来才知道,原来那图上的美人原是汤玉。

      可是他可以为她找到她母亲的丹青,她母亲喜欢过的花草,甚至是母亲当年戴过的发珠,可是那又有何用?汤玉早就成了一幅枯骨,埋在青山荒草里了。

      她所真正想要的,他却并不能给她。

      “咚咚咚咚”整齐的脚步声快速的朝着寒柳他们所在的方向踏来,寒柳缩了缩肩膀,列洵眉头一皱,他迅速地将寒柳往怀中一拉,躲到到桥洞的更深处,仔细的听着动静。

      “皇上,您就回涵正殿吧,皇后娘娘已经从凤仪宫里移驾出来了,您就不必去了……”

      尧帝低头厌恶的看了眼劝阻的太监,停下脚步,缓缓道:“回去?你这么想回去?”

      “奴……奴才不敢。”太监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深深的颤抖。

      “也罢,那你就回去吧。”尧帝话语一停,还没来得及听见太监的求饶声,只听见噗的声,厚重的物体倒下,深红色的液体遍地流淌开。

      列洵皱着眉,紧紧地捂住寒柳的口舌,一边用力的抱紧她,她的身体不住的颤抖,像是要随时碎掉一般。

      身体断成两节的尸体还在地上抽搐,血浆源源不断的涌出来,五脏六腑也化得遍地流淌,连忙有几个掩着口鼻的太监过来把尸体拖走,衣料与身体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夜晚格外刺耳。

      “传令下去,凤仪宫失火,任何人不得救火,任由着它烧下去。”

      “国师真是算无遗策……”尧帝自顾自的说着,对身后的血腥仿佛丝毫不在意。

      国师阮付云一直垂着头,他素来喜净,纷争杀戮本与他无关,可是面对空气里刺鼻的血腥味,他不经皱了皱眉,到底是在凉山里处的久了,不常见血。

      “圣上,此次凤仪宫走火,本是五阴卦,只放不管,一旦阻止便会引来地劫,皇宫正地处大尧皇室龙气之上,这凤仪宫更是龙脉之息,满则溢,堵不如疏,这龙气满月便溢,正是大尧千秋万代绵流不绝之象,当喜当贺啊……”

      “我大尧遇到千古圣君,龙气四溢,这是上天对您功绩的嘉奖称赞,陛下应广昭天下,布泽黎民。”

      尧帝抚须长笑,心情说不出的愉悦,可是那鹰犬般的眼睛却带着不可查询的审视:“可就你一人夸耀朕,未免也太过无趣……”

      阮付云弯腰拂袖,衣上不沾染一丝尘埃,他弯着唇角,低声垂首:“陛下只需等三日,那时之后,百姓必定声震云霄,尊您是真龙天子。”

      尧帝深深地看了阮付云一眼,原本勾着的嘴角沉了下去,“既如此,朕便给你三日……但若三日之后,声震云霄不闻,只有些瓦砾击鸣,那便提头来见。”

      “臣自当殚精竭虑,不负陛下重望。”宽大的衣袖垂下,随着清风与流泻的月光缓缓飘动,阮付云拱手顿足,嘴角噙着丝冷笑。

      “涵正殿。”尧帝不再理会国师,一声令下便浩浩荡荡的回宫去了。顿时,方才还热闹的小桥上,只剩下形单影只的国师大人与一滩浓血。

      “可惜这甚好的清风了……”阮付云宽裾里长风满贯,清雅的脸庞疑惑的望着被火光染红的月亮,他摇摇头,这个世道,未免太荒唐了些。

      桥上又复静静。

      列洵放开了对寒柳的钳制,只见她满脸苍白,眼睛红彤彤的,满是不敢相信的样子。

      这真的是她常常出现在梦里的父皇么?他和娘亲一起,对着她笑,温柔小声的唤着她:“絮儿,絮儿……”

      她知道她做的梦太过虚幻,她因为诅咒,一生下就被丢进深宫冷院,受尽白眼与嘲讽。

      她和娘亲的悲哀不幸,都是那个她整日想象的父皇亲手酿成的,可是即使他再不好,都是她的亲生父亲啊。

      他可以无情,可以冷酷,可以自私,可以不苟言笑,但她从没想过父皇竟是这个样子的。

      残暴嗜血杀戮残忍。

      她不敢再想。那个她从不埋怨,从不怪责的人,事到如今,她隐隐的有了丝恨。

      “寒柳……”列洵轻轻地呼着她的名字,却发现她的眼里满是哀恸。

      列洵不知该如何,他拉过少女较小的柔荑放入掌中,仔细的握好。入手凉意渗人,可是渐渐便有了温度。

      “洵哥哥……”寒柳戚戚的喊了他一声。

      列洵皱眉,眼中带着丝关切的暖意,“嗯……?”

      “我可以这样叫你么?”

      “……自然。”列洵有些别扭,他长这么大,从来都是被人尊为殿下殿下,最不济也是公子,他在众多的兄弟姊妹里排行第九,上有兄姊,下有弟妹,可是竟头次被人喊做哥哥的。

      “列国,是什么样子的?”寒柳声音轻轻,带着微微的期待,她仰着头,眼睛里蒙着层水汽,映着月光亮晶晶的。

      列洵只看了一眼寒柳,就不愿再直视她的眼睛,于是便低着头,仔细的思索起来:“列国有很长的冬天,冬天里只管下雪,”

      “那些雪像是停不下来似的,一直下一直下,到处都是白花花的,如果不及时打扫,一个晚上,那雪便能齐到小腿……”

      “小时候常和弟弟妹妹们一起戏雪玩闹,可是渐渐大了,常常见到雪,便厌烦了……”

      那个小桥下,少年清润的声音徐徐传出,伴着微风与朗月一起,长存在少女的记忆里。

      “洵哥哥你很讨厌雪吧。”寒柳淡淡的来了这么一句,听了少年说了许多,她的神色也不复之前的哀痛了。

      列洵迟疑了一下,旋即点点头。

      寒柳蓦地笑了:“可是我很喜欢呢!我长这么大,从未见过飘雪。况且也很想见见母亲与洵哥哥的母国。”

      “所以,好想去列国啊。”寒柳笑笑,样子有些失望:“但是,我这样的,只怕这辈子都出不去这宫墙了。”

      听到这番话,列洵知道寒柳在思虑些什么,便说道:“你一个人当然去不了列国。”

      寒柳诧异的抬起头,接着便听到少年继续道:“但若是我带你去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列国,我带你去。”少年掷地有声的许下承诺,他头次在异国他乡,摘去他冷冰冰的面具,重拾笑容。

      他笑的灿烂,像是一朵破冰的莲花,寒柳不由得也开心的笑起来,举起了两人相握的手掌。

      “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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