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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独白 ...

  •   (五)独白

      “絮儿,快些起来,嬷嬷给你熬了姜汤。”

      寒柳迷糊间,一双温暖熟悉的双手慢慢将她扶了起来。“小禾,小禾……”寒柳艰难的起身,“你是谁?”寒柳的眼前晃动着一个模糊的影子,面容看不真切,但是一席白衣,甚好分辨。

      “这孩子说的是什么傻话?竟连我也不认识了吗?絮儿啊……”尚嬷嬷看见寒柳这副模样,忍不住着急起来,“絮儿,絮儿……”

      “嬷嬷……”好半天,寒柳的意识才恢复过来。“嬷嬷,我怎么在这儿呢?”

      尚嬷嬷一愣,摸摸寒柳的额头:“这烧明明是退了呀?怎么还是不清不楚的?”

      “那你说说,你该在哪?”

      “我……”寒柳欲说,却是急忙顿住,她话锋一转,笑道:“嬷嬷,我是糊涂了,该是饿了,想吃粥。”

      尚嬷嬷听寒柳说想吃东西了,高兴地连忙应道:“好好好,你等着罢,快躺着,粥一会就好了。”于是急急忙忙的出去了。

      寒柳乖乖的躺回到床上,一闭眼,脑海里全是白衣少年的影子,一会儿,又晃出了小禾冷冷的声音,“你走吧。”“以后不要来见我了。”寒柳躺着,脑海里充斥的影像,像一团杂乱的线球。她索性一个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快速的穿好了衣服,像个小猫儿似的溜出了门去。

      列洵立在窗前,太子宫盛轩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写着课业,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列洵叹口气,“殿下可是觉得枯燥无味?”

      宫盛轩懒懒的趴在桌子上,哼哼道:“怎么了?想要给皇后打报告就赶紧滚快点,别在我眼前晃来晃去。”

      “我也曾觉得,那些古时的老头子写的经世时鉴就好像宫中老嬷嬷的脚布,又臭又长的。”

      宫盛轩愣愣,大抵是没想到列洵会这么与自己说话,先是一怒,后来又是一思,倒也觉得有趣,哼哼两下,没再说话。

      “列洵,本宫这儿有两篇经义,你帮我看看,然后写篇文章交给我。”

      “好。”列洵颔首,话间余光撇过窗外,只见有个小小的身影一逝而过。寒柳?列洵微微出神,她怎么跑出来了?昨晚起了烧,今天不好好在床上躺着,跑出来做什么?

      见列洵低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太子微怒,这列洵也太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同自己说话,也一向不知分寸,刚刚居然对自己的吩咐只应了声,半分敬意也没有,刚刚想开口斥责他,却听列洵道:“殿下,太傅只怕在等您了,您还是快些去吧。”

      宫盛轩别的不怕,却惟独怕那个严肃又古板的老头子,那个老学究常常仗着自己几代为官,不畏太子权势,到皇帝那儿告他的状,故而他一听,立即跑开了,决定改天再来好好教训列洵一番。

      列洵浅浅一笑,待人都随着太子走了,便从窗台一跃,往着寒柳消失的方向跑去。

      “延福宫?”列洵看到不远处,寒柳缩着小脑袋畏畏缩缩的往里面偷看着,顿时感到好笑,只是他想不明白,她会跑到这来做什么。于是立在不远处,打算看看寒柳的下一步动作。

      寒柳躲在墙角边,望着延福宫里,此时两个小宫女疾步从延福宫里走出来,寒柳连忙拉住她们问道:“两位姐姐是未时当值的吗?”

      两个小宫女点点头,寒柳又问道:“那你们可有见到小禾吗?”小宫女面面相觑,拉着寒柳的衣袖轻声道:“今儿端茶的时候,小禾烫着沐妃娘娘的手了,这不正在那罚着嘛!”说着脑袋一缩,拍拍心口:“吓死人了,我们不敢看,跑出来了。”

      寒柳的小脸登急惨白一片,她哆嗦着问道:“到底是,怎么罚的呀?”小宫女见寒柳一副被吓到的样子,同情的摇摇头:“说是要用刚刚熟的开水,一遍一遍的浇到手上呢……”

      寒柳一听脚下一软,小宫女连忙扶着她:“这手不就是废了嘛!这样的主子我怎敢伺候着……”旁边的另一个小宫女狠狠地掐了她下:“要死了你,敢在宫里说出这样的话,小心活不过今晚!”于是将她一扯,赶紧跑远了。

      寒柳失了依傍,跌坐在地上,脑中一片空白。

      她还记得,三月柳絮飘飞的时候,她和小禾坐在长堤上,小禾白嫩的小手摇着柳枝,挠着寒柳的痒痒。那时的他们,笑得多么开心啊。可是今日,小禾就要失去她的一双好看的手么?再也不能给她挽髻,再也不能给她绣荷包了么?

      寒柳坐在冰凉的地上,失声哭了起来。

      “在哭什么?”头顶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可是却又透着几分熟悉。寒柳抬头,她模糊的眼中是个白衣的影子,她怔住,呆呆的望着他。白衣少年皱着眉,轻声道:“不如说来与我听听吧。”

      寒柳垂眸,她呜咽道:“我的朋友,是我害了她……”

      列洵见寒柳坐在地上,初春的风又夹着凉意,恐她昨夜发了一夜的烧,便解下外袍附在寒柳的身上,寒柳一颤,他又道:“为何这么说道?”于是半蹲下,淡淡的看着泥地,不再说话。

      “我是个不详的人,受了诅咒。凡是和我接近的人,都没有好下场……”寒柳慢慢地说着,炎凉的话语中透着丝绝望,列洵没回答,寒柳哽咽着:“我见过你,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和这宫里的人都不一样,我不想连累你,你离我远些吧……”

      列洵听到寒柳这些话,不由一笑,寒柳听到身后的少年的笑声,惊讶又委屈的望着他道:“你笑什么?”

      列洵见寒柳眼眶湿润,扑朔的大眼睛在眼泪的浸润下更显得晶亮光泽,她的鼻尖红红的,小巧的脸上挂着泪痕,心下一软,觉得寒柳更加可爱,惹人怜痛。他列洵从不信鬼神咒法,流言蜚语,他知道这些不过是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在逢场作戏时的小把戏而已,他不信天,只信人力,只信自己。

      列洵浅笑道:“小小年纪,就胡乱的信些他人说的鬼话。什么诅咒?什么不祥,全是自欺欺人。”他将寒柳扶起来,将披在她身上的裘袍扎紧,又说道:“你的好朋友今日如此,是她命中一劫,与你无关,你不必往自己身上揽,还是快回去吧。”

      “你不信我说的话,是不是?”寒柳静静的看着他,列洵眉梢一挑,淡淡地说道:“尚嬷嬷在找你了,快回去吧。”说罢,就要转身离去。“你等一下。”寒柳喊住他,列洵轻轻回头,一瞬间,他深吸了口气。

      寒柳将自己的衣袖掀开,藕色的臂膊上竟满是黑色的花纹缠绕,妖艳又诡异。

      “这是我出生时就有的,大家都说,我是妖孽,是克亲朋,克国的不详的小孩子。但我娘说,这是老天送我的礼物,是独一无二的。可是我娘在我六个月大的时候就死了。我身边一直都没有朋友,可唯一的一个,小禾,也要被我害死了……”

      “你说,这真的不是诅咒么?”

      “我父皇,怕我怕的要死,我长这么大,却从来都没有见过他,就因为我身上的咒印,我的那些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不愿提起我,经过梨深院都绕道走,甚至宫中的宫女太监,都对我避之不及……”

      “所以,对于我来说,下在我身上的诅咒,其实就是让我孤独至死……”寒柳凄凉一笑,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的黑色纹路,慢慢地将衣袖放下,小小的脸上惨白一片。

      列洵转过身去,他慢慢地向前走了几步,随即停了下来:“你说的,我不信。”

      寒柳顿住,她疑惑的望向列洵的方向,早已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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