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药》月夜下的雨声

9、青峰不是公子，谢老哪是佛身

　　“华青锋。”谢老剑眼一眯，嘴角上扬，意味深长地唤了一声，接道：“恕老夫孤陋寡闻，不曾听过这个名号。不知华兄弟是哪门哪派啊？”
　　前堂又一次静下来。几百双眼睛都盯着柳姑娘这一处。他们的手前一秒还握着酒杯，此刻却都已悄悄地摸上了腰，摸上了背，摸进了怀中。
　　柳姑娘有些站不稳。柳姑娘很紧张。她想，此次恐怕是遇上不好招惹的人物，指不定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或是□□虏掠的混蛋。但她又觉得不像。即使她不相信华青锋说的哪怕一个字，她也希望他是个好人，如他表现出来的那般好。
　　华青锋纵是再不谙世事，这会也从众人的反应中看出了几分不对。眼前的柳玉儿仍扶着他的胳膊，细致地替他收拾衣裳。她低着头，华青锋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感觉到她在颤抖，不知是害怕还是别的。但华青锋想，这位姑娘大概是不知道害怕的，至少是不怕死的。华青锋想到此，不由得笑了笑：这可真是对了他的味口。他什么都怕，就是不怕死。
　　“这世上仅有一个不死老人，也只有一个华青锋。”
　　华青锋一语，掷地有声。众人心中一沉，征愣一时，竟生生转过脸来，各自开始吃喝调笑，仿佛方才只是酒足饭饱后打的一个盹。有不省事的，拔了武器要起身，却被邻座友人拉拉扯扯，硬灌下几口清酒，连说“你醉了”，将那人气得眼都要冒出火来。
　　谢老脸上的笑也僵硬了片刻，但他到底是老江湖，只一会便又大笑起来。他抬了抬手，示意身后的长公子替他将杯中的酒满上。他好像想再与眼前不知死活的少年喝一杯，但当他满好酒，少年却已经拉着替他整理衣裳的姑娘坐下了。
　　谢老的脸色有些难看，却只是一瞬，便又恢复了笑脸，往尾桌走去。
　　总有一日，我要让他死在我手上，谢老想。
　　有这么一出戏，在座之人早已无心酒食，但柳姑娘与华青锋显然不在这一众人之列。
　　“你是大魔头么？”柳姑娘夹了一筷子鸡丝，尝了一点，满足地眯眼。
　　“我是大魔头，你怎的还不跑。”华青锋好笑地拢拢衣袖，也夹了一块鸡丝，尝了一口，摇头说“不鲜”。
　　柳姑娘见他碗中还有半块鸡肉却不吃，不客气地一杆子敲在他的筷上道：“我为什么要跑，你就是大魔头也害不到我头上。纵是害到我头上，也必然是我做了什么错事，活该死。”
　　华青锋教柳姑娘的话一噎，不死心地问：“天下死的人那么多，难道都是做了错事，难道都该死？”
　　“你在说什么笑话。”柳姑娘气极反笑，一把夹了他碗里的半块鸡肉，对着华青锋的嘴送了进去，瞧着华青锋想躲又怕躲的模样，半嗔半怪道：“人活着本身就是错。”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酒过三巡，这席终于还是要散了。谢老与二公子一面说着“招呼不周”一面送着客人——华青锋与柳姑娘是不必送的，他二人走得早，连招呼也不曾打。
　　柳姑娘离开时，长公子倒是问了小公子一声：“柳姑娘是你朋友，你怎么不去送一送。”
　　小公子假笑一声，回应：“大哥多虑了，我这朋友随便得很，不碍事。”
　　正客送走，散客散尽。待谢老并二公子回到前堂，下人早已将此处收拾得干干净净，全然不见先前的喧闹。二公子各自寻了原由散去，独留谢老一人往正房去。
　　他走得很慢，很稳，走得一点都不心急。他面上在笑，嘴在翘，好像有什么事取悦了他。谢老踏进正房时正是如此。
　　谢老的正房中，正立着一人。二十七八年纪，一身锦衣华服、珍珠翡翠，这只能是一个少爷，而不是一个江湖人。江湖人，总不会有这么多穷讲究。
　　房中的少爷显然是在等人，他应该等了很久，他面前的茶已冷了几盏。他等的人一定比他要有能耐，因为他虽是焦急，却仍只是坐着。他大概等不下去，想要起身往外走。但他很快又停下来，坐回去。他端了茶，喝了一口，苦涩得他简直咽不下去。正要将茶放下，一道阴影突的打在他的衣摆上，他的手一抖，惊得差点将茶摔了出去。
　　“大人。”少爷三步上前，深深一拜。
　　谢老轻拂衣摆进了门，这人紧随其后，将房门一翕，断了外头的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