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药》月夜下的雨声

8、少年戏说猪狗，女子堪比凤凰

　　少爷话一出口，才想起此处并非自己家中，容不得自己放肆。但话已出口，再要收回已是不可能。正犹豫该如何圆说之时，左侧方才还对其爱理不理的少年，竟“哈哈
　　”大笑两声，自说自话道：“兄弟，今日少不得要与你说一件事。这事实在是奇，让我不吐不快。”
　　少年说得很大声，比他身旁少爷的声音还要大。他就这样开口说着，嘴上叫着他人“兄弟”，眼里却只是盯着面前的白瓷碗。他的右侧是已然站起的少爷，左侧是一位一本正经的青衣公子。
　　“今日我去一户人家吃生日酒，喝得有点多。起身去方便时，就行错了路，进了一片桃林。只见那桃林是芳草凄美，落英缤纷。”
　　少年说得绘声绘色，仿佛当真见到那番美景一般。左侧的青衣公子闻听，叹息一声，张了张口，又紧紧闭上。
　　“桃林深处里，住着一只凤凰，我见她时，她正在散步。但她显然不高兴，因为她的身后跟着一条狗。”
　　少年说到此处，刻意一笑。他这一笑，身侧的青衣公子便如释重负一般，亦露出一丝笑，附和道：“任谁被一条狗跟着，都不会高兴。”
　　“没错。”少年眼睛一亮，继续说，“你我都明白的东西，狗却不明白。不但不明白，还因凤凰不理它，扑上去咬了一口！”
　　话已至此，纵是个白丁，也明白了这话中之意。豪爽些的，已大笑出声。庄重些的，只摇头叹息。被说得青一阵白一阵的少爷早坐回了位上，埋头咬牙，却又作不得声。唯有立在一旁的姑娘，茫然地看了少年许久，似乎没听明白。
　　“公子。”姑娘不解地开口，“你也属狗么？”
　　众人一懵，连那少年也愣住。
　　“既不属狗，做什么要管狗的闲事？”姑娘再问。
　　“哈哈。”远处的谢瑾瑜忍不住大笑，“姑娘，你便这样对待帮你之人？”
　　“帮我？”姑娘疑惑地转头，向谢瑾瑜问，“做什么要帮我？我又没死了。”
　　“他并非我什么人，又为何要帮我？”姑娘回转身，盯着少年，仿佛要将他看穿，“纵然他此次是帮了我，那下次又当如何，他便能帮我一辈子么？”
　　少年被姑娘一句话气得整张脸都阴沉下来。他年纪小，这样的表情在他脸上显得格外难看。姑娘的话虽不好听，他却一字不落地听完。听完后再咀嚼其中之意，少年忽地发觉，这位姑娘着实可爱得紧。纵然有一些小刻薄，少年觉得，这点小脾气相比她的可爱来说，实在是无伤大雅。
　　“哈哈！”少年朗声大笑，双手击掌，嘴上连道三声“好！好！好！”然后起身，恭恭敬敬地向姑娘作了一辑，道：“不才华青锋，敢问姑娘芳名。”
　　“华青锋？”姑娘木然地念了一句，最后茫然地摇头，“我今日姓柳，你便可以叫我玉儿。明儿我若姓张，姓王，改了名，换了姓，你再问，我再教给你。”
　　姑娘说完，开心一笑。这一笑，让整张脸变得鲜活起来。方才那咄咄逼人，仿佛不是她，好像与她无关。也只有这一刻，才真教人瞧出这不过是个小姑娘。
　　少年显然被这一变化闹得懵了。他大约并不常出门，你瞧他浑身上下，凡是露在外的地方，无一处不是水嫩白皙。若不是这少年出声，当真有人要将他认作是哪家调皮的大小姐，女扮男装出了门。
　　他也许听过不少故事，却没有行过几日夜路。你看他大大咧咧坐在角落处，听到江湖各处名人时，虽好奇，却只看一眼，便不屑的扭过头去。
　　这样的人，一定没见过这样鲜活的生命。因此一见，便连自己也变得鲜活起来。
　　“好。”华青锋爽朗笑道，“承君一诺！”
　　他这样高兴，自然未瞧见他身后的青衣公子，犹豫而铁青的脸色。他二人来此本只是凑个热闹，但现在，青衣公子预料，他二人很快便要有麻烦了。因为“华青锋”这三个字，本身就是一个麻烦。当然，此事显然怪不得柳姑娘——一个人想要交朋友的时候，终归要报名字的。
　　相认过后，华青锋请柳玉儿坐。柳玉儿竟不避嫌，挨着先前出言不逊的少爷便坐了下去。她这样大方，那少爷却是如坐针毡。一会磨牙，一会挪椅，直教柳玉儿哭笑不得，张口就是“我又不是你老子娘，教你不愿见我还非粘着我”。
　　话已说到这份上，再说就没意思了。少爷索性起身，去到另一桌上，硬挤了个位置坐了。可他的手攥得老紧，牙磨得锋利。在座之人无不相信，只要有猎物出现在他眼前，必将被其分筋错骨，撕咬而死。
　　午宴已开始。各路认得的，不认得的英雄好汉，你推我挡，喝着这喜庆的酒。今日的东家怕是在座最为得意之人——有如此多的武林前辈赏脸贺寿，纵是享誉多年的谢老，也不能不高兴。
　　谢老的酒，从首座敬起。至柳玉儿一桌时，酒意已开始散了。
　　“各位朋友。”谢老含笑，双手奉酒，其后所随二子亦举杯。
　　尾座的这几桌客人，均是武林后起之秀，自然是晚辈。前辈给晚辈敬了酒，晚辈哪里还敢坐着，自然纷纷起身回敬一把，道一声“谢老万寿”才罢。
　　酒毕，众人落座。可这谢老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不但没走，反是对着一个小后辈问起话来。
　　“这位小兄弟看着年纪小，不知，是哪门哪派传人？”
　　被问之人乃是一个二十一二的后生。他喝了酒，酒还刚到喉，便听得谢老问话。他一着急，一口气将酒吞下，顿时整个口中只觉苏麻，连说话都卷着舌头。
　　“晚辈昆仑山周日昭拜见谢老前辈，祝谢老前辈万寿长青。”
　　“好好。”谢老抬手免礼，说着“后生可畏”的话，笑问“昆仑掌门如何如何”，不过两句，便放了那后生，问向下一位。一直坐在华青锋身侧的青衣公子见此情况，举杯的手明显地一顿。他这一顿，让本就在忍笑的柳姑娘憋不住了。
　　“噗嗤。”柳姑娘一口茶尽数喷在华青锋的锦衣上，张嘴大笑，“华青锋，可了不得了！”
　　茶水顺着锦衣透进华青锋的袖中，烫得华青锋几乎跳起来大骂：“柳姑娘！”
　　“华青锋你莫气。”柳姑娘含着笑，扑上前去替华青锋收拾衣物，赖皮道，“一会有的是气给你受呢，你现在最好放过我。”
　　“唉。”青衣公子这口气，终于叹出声来。他心中感慨，一个黄毛丫头都看出“谢老”这问候中的弯道，还巴巴地替此事添了把火候，可自家这位爷却是丝毫没有察觉。他本不想叹气，却又不得不叹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