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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傅家丧命满门,玉儿青锋同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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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城大,若是一人由街头走至街尾,得大半个时辰。华青锋已经陪着柳玉儿行了半个时辰,再往前,便是苏州城北门。
“你当真不与我同行?”
出了苏州城,华青锋便要往西,到鹰隼去收账。可柳玉儿不去鹰隼,她要北上。
柳玉儿深深地叹一口气。这已是她第九次拒绝华青锋的提议,她实在想不到,他还能说出什么理由。她停下脚步,转身瞪着华青锋。正要开口,一个小孩忽然从路旁的小摊后冲出来,撞上了她的腰。撞得她一踉跄,抓了华青锋的胳膊,扑了个满怀。有什么东西从怀中掉出来,砸在地上“铿铿”的响。
撞了人的小孩连句“抱歉”也无,眼明手快地抢了地上的东西,拔腿就跑。青衣公子要追,柳姑娘却拦了他,摇头说“不用了”。
华青锋皱眉看了眼小孩逃跑的方向,啐了一口,骂了句“晦气”,扶了柳玉儿站稳。
二人身上都沾了不少灰尘。柳玉儿不在意,胡乱的抹了一把,不见干净,反而更脏了。倒是华青锋讲究得很,取了手帕细细擦了,脏了的手帕也不收回,只扔了了事。柳玉儿瞥了那手帕一眼——君子兰的绣边,也不知是哪位娘子的绣品。
“柳姑娘。”青衣公子轻唤一声,打断柳玉儿的念想。柳玉儿一征,回神望向青衣公子。
“恕在下冒昧。”青衣公子温柔地笑,“方才姑娘落下的那块玉,上头似乎印着一个‘傅’字?”
“大约是,我并没有细看。”柳姑娘虽疑惑,仍照实回答,“东西是别人送的,我不过白戴在身上罢了。”
青衣公子面色又重一层,叹口气,再问:“那柳姑娘可曾到过信阳。”
这本是一个问句,但青衣公子似乎已经知晓了答案。他甚至只瞧了柳玉儿一眼,便知道她确实到过信阳。不但到过,还在那里发生了许多事。
柳玉儿没有说话。她自说完上句话后便再不开口。你甚至感觉不到她在呼吸。
“三日前。”青衣公子顿了顿,担忧却坚定地说着,“信阳傅家上上下下八十六人被灭口,无一生还。”
柳玉儿心“咯噔”一下,长长地吐了口气。
她放了心,青衣公子想,这实在不是一个朋友该有的反应。
“你在傅家有朋友?”华青锋问。据他所知,信阳傅家虽被灭了满门,却有一个外嫁的女儿活着。傅家虽身在江湖,可那女儿嫁的,却是傅家老爷幼时的玩伴,身有功名的白面书生,如今的安顺府知县。庙堂与江湖一向井水不犯河水,怎奈那傅家女在安顺听闻变故,悲痛非常。痛哭之下,以血明志,誓要抓了凶手以祭傅家在天之灵。
华青锋在心中略微感叹,这傅家女倒也没有辱没了傅家。
柳玉儿对此事一无所知,待听见华青锋问她,才回想过来道:“有没有又有什么要紧,没有才好。”
“这是怎么说的?!”华青锋奇道。他总希望朋友越多越好,怎也想不到,还有人希望自己没有朋友的。
“可见你的肚里白吃了些东西。”柳玉儿好笑地给了华青锋一个白眼,讲道,“若是你说的那家人还活着,听了我这话,也必定拍手称好的。”
“你想,这傅家上上下下八十六人被灭口,是不是仇杀?”
“自然是仇杀。”华青锋点头。
“既是仇杀,无非两种。一是傅家本身得罪了别人,招了杀生之祸;二是傅家的朋友得罪了人,给傅家招了杀生之祸,是也不是?”
华青锋顿了顿,略想了想,恍然笑出声来道:“不错不错,柳姑娘考虑得极是。再不想柳姑娘小小年纪想得到这些,我又小瞧了你。”
“哼”,柳玉儿并不听这些夸赞,把头偏向一边,继续前行。华青锋讨了个没趣,只与青衣公子对了一眼,无奈地紧赶两步,追上去,仍旧好奇道:“这些可是秘密,说不得你我一分开,我转个身便将你的消息散播出去了。你怎的还说给我听?”
柳玉儿被扰得烦,瞪了华青锋一眼,没好气地反问一句:“你可会说出去?”
“会啊。”华青锋一本正经地回答,“如果对方出的价我恰好满意的话。”
柳玉儿被华青锋煞有介事的脸逗得一笑,点头道:“你是个小人。”
华青锋俊眉一挑:“我从不说自己是君子。”
“好好!我就喜欢小人。”柳玉儿大笑,“你若是君子,我还得堤防哪日被你使了绊子还要小心赔不是。小人好,小人说了不会害我,便是有人拿刀架了他的脖子他也是不肯的。”
华青锋点头,也跟着笑:“这话不错。”
二人说说笑笑,不过半刻便到了北城门。青衣公子瞧着华青锋高兴的模样,不免又叹了口气。
又行了片刻,柳玉儿便觉有些闷——任谁听着身旁之人一直摇头叹气,心里都不会好受。但她却不想与这位明显心情不好的人说话,所以她抬了头,望向侧边的青衣公子,疑惑地开口:“这位公子莫不是姓忧?姓愁?还是姓苦?”
她这一问,将二人都问得一愣。
“噗嗤。”柳玉儿掩嘴一笑,说:“看来都不是。既不是,如何摆出这副忧心愁肝来。我看你一眼,便觉嘴上全没了味道,只剩下苦了。”
“哈哈!”华青锋被这话逗得一乐,仰头去看那青衣公子,果见一脸苦大愁深的模样,不免笑得更深了。
青衣公子无奈苦笑,拱手给姑娘恭恭敬敬地做了辑,说:“姑娘见笑。蔽姓东方,单名一个遥字。在下叹气,概因眼下的分别让爷不高兴罢了。”
“分别?”柳玉儿故作不知道,“为何要分别。”
华青锋恨不能咬牙说话:“还不是姑娘要北上,去一个‘不知道哪里’的地方!”
“哈哈。”柳玉儿大笑,仍做不知情似的眨眼:“我何时说要北上,我分明说要与你们去鹰隼。”
华青逢愣了,半日才回过神来,自己这是教柳玉儿玩耍了一回。他又气又急又羞,指着柳玉儿“你,你,你”了半响,憋得脸通红,才吼出一句“你这是耍无赖”!
柳玉儿已笑得直不起腰,顺着他的话就接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你知我是女子,却不知我还是个小人。”
一番话说下来,三人都笑了。华青锋嚷嚷着要在前头领路,东方公子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什么话来。三人一行沿着大路往鹰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