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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宝刀不为杀人,得礼再来卖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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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子板着一副脸,端的好仗势来要刀,老陈本想附和着应付过去,但那小公子模样实在灵巧可爱,老陈一口气没憋住,愣是笑得弯了腰。
老陈这一笑,小公子脸上立刻挂不住,红了个透。一旁的叔叔也颇为纵容地笑着,抚慰地揉了揉小公子的头,向老陈道:“老师傅,我家小侄儿需要一把匕首。不求削铁如泥,但求自保无虞。”
这位叔叔的嗓音倒是淳厚有力,问话间又带了银子。老陈最爱明白人,当即给那黑衣“债主”告了罪,转身回屋,不过半刻便取了一把匕首回来。
老陈递予年长者,年长者只笑不受。小公子没耐心,叫嚷着“这是叔叔给我的”,将刀,从老陈手中夺了过来。
“铿!”
匕首出鞘,三位长者不自觉眯了眼。
这算不得是一把好刀,却是最适合小公子用的刀。
七寸,一分不长,一毫不短。刀柄三寸,刀身四寸。刀口灰暗,在昏暗中拨刀不会教人发现;刀刃细长,杀人伤己丝毫不让。
“好刀。”年长的叔叔看了许久,眼里流出一丝光亮,近看,竟是含泪从袖口内取了银子出来,递予老陈道,“是把好刀。”
“叔叔……”小公子收了刀,拽了叔叔的衣袖,咬着牙,带着哭腔道,“叔叔现在可以放心了。”
老陈不明所以,接过银子时面色有些尴尬。他盯着那小公子,以为下一刻小公子便要滚下泪来。可他盯了好半会,盯得那小公子并他的叔叔已经离开,都未见小公子流下泪来。
“掌柜。”身后的黑衣刹客冷冷地开口,“我的刀。”
老陈身子一僵,讪笑两声,认命地回转身,继续打造这位黑衣刹神的那把“削金断玉”的刀。
话说回来,这叔侄俩得了刀便往城东去。城西城东有二里之遥,寻常人家走来需两刻钟,这叔侄俩行得慢,用了大半个时辰。
城西与城东间有一条贯通南北的大道,唤作信阳道。过了信阳道,便是东街。东街半里处,有一条巷,巷子大,路比正道还要宽,却确确实实是条分叉的巷。
巷内有一客栈,只收江湖人。
“丫头。”
青街宽巷,外头的生意散得七七八八,此处却是将将开始。方才还气势稳重,领着小公子的那位叔叔,到了此处却是一身疲惫。一开口,沙哑沉重,仿若将逝之人。一旁的小公子听得唤人,身形一顿,疑惑地仰头望。
“爷爷想再给买件事物,你可去瞧瞧。”那位叔叔自称着“爷爷”,面上慈祥地笑,手指着前方不远一个刚开张的铺子,“瞧上什么,爷爷给你买。”
小公子看向那铺子。铺子门窄,连牌匾都不见,只有一木架子撑在外头,上头写着一个大大的“玉”字。字瞧不出是哪家的风范,横不平竖不直,不细看还真看不出字来。
小公子看了很久,直到那木架子上的字随着夜幕模糊不清,才仰了头,向“叔叔”一笑,甜甜道:“好。”说完,拉了自家“叔叔”,不带喘气地跑进铺子。这一跑,便撞上了正要出门招呼的“小掌柜”。二人一撞,各摔了个面朝天,惹得那“叔叔”与店里的伙计笑得眉眼尽开。
“你们这些个不怕死的,还不扶爷我起来!”
摔得四脚朝天的“小掌柜”气得在地上打滚大闹。这一闹,伙计们忙收了笑,七手八脚地上前扶了“小掌柜”起身,前前后后又将“小掌柜”打理了一遍,方老实地退下,站成一排,低头不语了。
“真是三天不罚,上房揭瓦!”
小掌柜板着一副脸,拧正了腰带,大力挥着折扇,指着三个排成一排,站得笔直的伙计,教训道:“买卖不好做,还不动动脑子。瞧瞧这天,这样暗,也不盏个灯来,要教客人来看甚么。看你们这几张脸?”
“噗嗤。”
小掌柜走得叫有模有样,训得叫有根有据,可他拿这十岁小孩的身子,说着当家人的话,着实让小公子觉得好笑极了。
“哈哈!叔叔,你看他们。”小公子笑着眼都眯成了缝。
小公子这一笑,三个伙计便开始憋不住了。这三人憋不住,那本不想理会小公子的小掌柜也不得不转身。
“这位客人。”小掌柜咬牙瞧着面前的叔侄,最后瞪着小公子道,“既是本店逗得客人一笑,礼尚往来,客人总该留下点什么。”
“哼。”小公子回瞪,“你这人好没道理!进了这店,自然是买东西。但买与不买,难道还由你说了算。”
“一物换一物,你拿什么来换一笑。”
“我笑我的,跟你有什么相干。”小公子白了小掌柜一眼,“这么小,不在家待着看戏,倒来学什么长辈们做买卖。”
“你!”
小公子这话可是戳了小掌柜的痛处,直把小掌柜气得跳脚上前,丢了折扇,抓了小公子的衣裳,撕扯起来。
小公子也不甘示弱,那小掌柜轮他一拳,他便踢他一脚,一点不吃亏。两人直打得面红耳赤,打得纷纷倒地,还不忘各给对方一脚。
三位伙计也算机灵,瞧着小掌柜打得尽兴了,再打下去怕是要出事,这才慢慢悠悠上前将二人拉开来。那叔叔也在这时上前,扶了小公子一把,还颇为怜爱地给小公子抹了把汗。
只奇的是,方才与那小掌柜打架,小公子都不见甚表情。这会叔叔替他擦汗,他却一面擦一面掉了眼泪。一掉,竟还不知怎么停。
小公子愈哭眼泪越多,愈哭声音越大,哭得上气接不上下气。把小掌柜惊得立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
天已全黑,小公子已然止了哭声,拽着自家叔叔欲走。一有眼色的伙计二话不说,紧赶了三步,上前拦了那叔侄,作揖赔笑道:“二位客人留步。”
“客人对不住。”另一伙计赶上前来又是一揖,“来者是客,惹得这位小公子不愉快,掌柜很是过意不去。”
“我哪里……”小掌柜听这话一愣,立时便跳脚起来反驳。哪料这第三位伙计正防着这招,一听小掌柜开口,忙将嘴捂了,不让说话。
“我们掌柜的意思。”这伙计架着自家掌柜,面不改色道,“客人只管随意在店内挑一件称心的物件,作为赔礼。”
话一说完,伙计明显感觉手下的小掌柜身子一僵,还不及想这小掌柜如何转性了,便觉手心刀割一般痛。
“啊!”伙计吃痛松手,小掌柜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不解气地又狠狠给了伙计一脚,伙计脚一软,摔了个“狗啃泥”。
“滚你的,教你认不清主子。”小掌柜一脸不快地啐了伙计一口,“滚去房里把那块玉石给我取来。”
“诶!爷饶命,奴才这就去。”伙计口中叫苦不迭,脚下却麻溜地爬起,往内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