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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北去必要过河,保命需有金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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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在往北去,他没有往东。往东一定会遇上那些人,往北,再往北,便出了他们的势力范围。
老头的怀里抱的是他的孙女,衣上沾满鲜血的孙女。但他的孙女还有气,她只是受了很重的伤。这样的伤只要习过武的人都不会有,但恰好,他的孙女不会功夫。
孙女很快醒了,疼醒的,醒来时他二人方出得蒲田镇八里。蒲田镇往北八里是渠塘县,出了渠塘县便是渠塘河。进了渠塘河,人,就不好追了。
“丫头。”老头瞧着孙女醒了,哑着嗓子唤了一声。那姑娘听见,张嘴想应,却又忽然闭上。“疼”——姑娘想,疼得她每一处神经都在喊叫,疼得眼角不由自主地流出眼泪来。
“爷爷……”姑娘迷迷糊糊地睁着眼,“我们去哪。”
“渠塘。”老头嗓子干涩得奇怪,“出了渠塘,坐船北上。”
“恩,有河。”姑娘咬牙点头,“好。”
姑娘这一声显然费了她不少力气,应完这句,姑娘便闭了眼,昏睡过去。老头也再没张口,只一卯足了劲,赶着脚下的路。
渠塘县方圆一里,百来户人家。
一入渠塘县便是主街,往左是河道,往右是荒山,左右都是逃犯的好去处。老头两面都没去,他先去了成衣铺,开口要给孙女扯块料子。麻料,二十文钱一大块。一面说,一面咳嗽。咳得甚是厉害,简直要把心都咳出血来。
成衣铺的掌柜是个小娘子,长得不俊,心地却好。瞧着老头怀里的姑娘一身的血,老头又是病怏怏的,一时吓得脸煞白,老头唤了几声才战战兢兢地去取料子。
料子取回来却不是老头要的麻料,而是正正经经的棉料,上好的棉布料子。老头见了,皱眉又重复一遍:“麻料,就一丈。”
小娘子不会说话,见老头不接,一张脸憋得通红。里头,当家的正送客下楼,连唤几声“红娘”。小娘子回头,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慌忙地将料子硬塞进老头怀里,应一声“诶!就来!”,羞着跑进内室。
老头愣了愣,摇头收了料子,将孙女裹严实了,这才出了铺子往医馆去。
孙女背上的伤已止了血,只是上头密密的刮痕瞧得人骨头都酥麻。老头也不让大夫瞧,只问大夫借了止血消肿的药,又借了大夫医馆的内室,将孙女平放在医床上趴着,小心翼翼地褪了衣服为其上药。
浓浓的药酒抹在手上,还未擦,就有三四滴先洒了出来,落到伤口,疼得姑娘直颤。老头一狠心,闭上眼,大力地往孙女背上抹。他感觉身上好似有什么地方受了伤,像他的孙女一样,可他不知道那个地方在哪。
姑娘真是疼坏了,醒来又昏睡过去。朦朦胧胧,直到日头快下了山方清醒来。
黄昏的渠塘安静得很。农夫归家,小贩收摊,渔人收网,都透着淡淡的宁静。惟有渠塘河处的船家这会正撑了船,靠上岸,坐在船头,洗着沙裹的一身,偶见有人朝河边走来,便吆喝两声,算是招呼。
渠塘河的水,一日之内惟有此时涨得最高,退得最快。也正是此时,才是真正船家出航的好时候。
姑娘醒来之时,船已开了一阵时候。她是被一阵喧闹吵醒的,醒来之时瞧见的第一人,不是爷爷,却是一个胡子拉碴的大壮汉。
这壮汉正越过老头和姑娘去取茶壶。这样一个窄小的船上,连个像样被褥都没有,却偏有一个茶壶,一个小巧的长嘴壶——专用于泡制香茶。
壮汉自然不明这些,他不过刚吃了几口干粮,噎住了,着急忙慌地起身去取水。那嘴上的馒头屑,一块块的,便掉在姑娘怀里。
壮汉的右手处,坐的一个斯文书生。天渐晚,船上又无火,他却捧着本书,举过头顶,摇头晃脑,嘴里不停地念着什么。
船上统共不过这三人,再有一船家坐在船头,仰天看着。
“爷爷。”姑娘开口唤了一声,声音哑得教人听不清楚。
老头本是在打盹,听得姑娘说话,眼睛瞬时睁开。姑娘第二句话还没张开,老头的茶水已经送到。姑娘艰难地张了张口,叹口气,放弃地先吞了口茶。
“你二爷今日还在山中打猎,怕是过得几日才赶得上咱们。到了信阳,可以略歇一歇。”
老头笑得慈祥,眼中又留有希望,瞧得姑娘愣神半日才恍过来,低头笑道:“是,可以略歇一歇了。”
姑娘声音又低又哑,说话间又教老头喂了好几口茶水。
天晚,老头向船家讨了些粮食,就着茶水给姑娘。姑娘到底小,受了重伤,昏昏醒醒,每次醒来只半个时辰便又昏睡过去。醒转间,这船已渡了攸山,绕了马钱,往前就到信阳了。
信阳城是个州市,属中庸王管辖。在这样一个地方,进几个外乡人,实在平常。
老头与姑娘上岸时,已过了午时。河岸没甚人,上了岸往城内走,却是如置闹市。老头意味深长地笑一声,领着姑娘在城内游走,很快,便隐于众人中。
方过正午,信阳城的百姓们不过当当用完了饭,这会子正懒着。就连乞丐,也个个躲在小巷内坐着,偷个凉。整个信阳城,惟有一处还在忙碌,那便是城西铁匠铺子,老陈家。
老陈家不得不忙,只因五日前刚应承的一门生意。生意不大,只是要得急。急到五日间,雇主全然不吃不喝守在这老铺子里。
雇主是个年轻人。披头散发,黑衣黑鞋黑腰带,还衬着一张不见表情的脸,教人瞧着便一身寒。
老陈又一下砸在手中的铁器上,那俨然已是把成了形的刀,刀身通红,刀口鲜亮,便是老陈自个,瞧着这把刀都忍不住自豪。
此时,打南边来了对叔侄。叔叔套着一件粗布蓝衫,虽显简陋却也干净大方。他身旁的是位小公子,眉清目秀,行走间大有女态,声音也是清灵剔透。
“大兄弟,我要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