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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毕业了,各走天涯(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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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爱情就像三月的小和风和毛毛雨,你打着伞漫步雨中,只想看风景,却不料风儿轻轻吹暖了你的心,毛毛雨偷偷躲进了你的发丝,轻沾衣角,浸湿了你每一寸肌肤。而你,却浑然不觉。
得知考上研究生后,许西曼并没有离开报社,她喜欢跟着廖仲海出去采访,喜欢在电脑前写稿,更喜欢在报纸上看见自己的稿子。
许西曼偶尔的负面小情绪也大多是缘于廖仲海的严格要求,他总会在某一句话或某一个字上和许西曼辩上半天。大多时候,两人各有各的说辞和道理,就像拔河,许西曼在用词写句上灵活多变,廖仲海在选词角度上犀利巧妙,谁也拗不过谁。他们之间的这种争论不仅没在师徒间创造隔阂,反而让彼此更加了解对方,不知不觉间就拉近了心理距离。
林拓隔三差五的电话选修课逐渐变成了每晚的必修课,电话那头的他始终波澜不惊,平静温柔,出口的大多是“吃饭了吗?”“在干什么?”“空调不要开太低,盖好被子。”“明天下雨,记得带伞。”“很晚了,快回去吧,别碰上坏人。”“路上注意安全。”……
许西曼每天从报社下班后,虽然很累,但临近毕业,大家总会将晚上有空的同学都积聚起来,把下午七点后的夜晚过成一个个喧嚣热闹的春晚。许西曼总是受欢迎的一个,也是每叫必到的一个,她比任何人都更舍不得大家,因为她还要读三年研,她还会继续站在原地,而周围相处四年的兄弟姐妹们却要各走天涯了。
整个六月,都散发着淡淡的离别气息。即使夜晚再喧嚣,聚会再完满,拥抱再用力,也甩不掉那些气若游丝,钻进每一个人眼里、鼻孔里、心里的小忧伤。大家在一起时,都绝口不提分别,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七月,是他们不得不挥手告别的季节。他们不敢提,因为没有勇气告别的东西太多太多。
下了班的夜晚,许西曼、朱晓哲和同学们十有八九聚在一起,夜夜笙歌,顿顿微醉。整个南京市的七巷八弄被他们翻了个遍,隐在小巷里物美价廉的酸菜鱼馆,100元买断6个小时,还送两个大果盘的KTV大包厢,学校南门拐角处那家设备陈旧,即将被拆的小型电影院……留下了他们流连不断的身影和酒后跌跌撞撞的脚步。
每个深夜,回到宿舍,林拓的电话总会不约而至,他总在确认许西曼安全到达后,才会放心睡去。有一次,许西曼和同学唱歌唱到凌晨两点,等她走出KTV,拿出手机一看,9个未接电话!点开一看,满屏全是林拓的名字。
许西曼赶紧回拨过去,电话一通,那边传来无比担忧的声音:“你在哪儿?你没事儿吧?”
“我和同学一起唱歌,没听到电话。”
“那就好,那就好。一晚上都找不到你,真怕!”林拓的声音轻松下来,语调里透着些疲惫。
许西曼久久没回话,她心里被一种莫名的暖意裹得紧紧的。深夜的风吹来,热气里有一些微凉,她不知道林拓是怕她出事,还是怕她消失。
“你快回去吧,到了宿舍给我发个短信。”林拓轻语。
此时的林拓,光着膀子,穿着一条短裤,躲在黑漆漆的水房里,小声接电话。月光洒在他坚实的背上,月影明暗交织,将肌肉上起伏的山川、沟壑勾勒得分明有力。等他挂了电话,轻手轻脚回到宿舍,钻进被窝后,才发觉浑身奇痒无比,水房的蚊子快把他吃了。
“我到了,快睡吧,晚安!”半个小时后,林拓收到许西曼的短信,马上沉沉地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林拓从头到脚,有二十几个被蚊子叮的大红包,尤其是眉心上方正中央的那颗,又大又红,被同学笑称他想皈依佛门。
忙忙碌碌里,许西曼还得抽空写毕业论文,考上研究生的她不再追求论文被评为优秀了,她只要求自己能顺利通过毕业答辩。论文经过两次修改后,她终于将抄袭率控制到了红线以下。6月中旬,毕业答辩顺利结束了,似乎这四年大学也画上了句号,走出答辩教室,许西曼来到广场的草坪上,一身轻松的她,心里竟有些空虚,她似乎不相信大学就这样结束了。
不知不觉间,她走到了那晚和林拓坐在一起的长椅旁,她坐了下来,想着再过半个月,同学们就要散了,心里像压了块大石,沉甸甸的憋着气,难受极了。她仰起头,叹了口气,想起了林拓,赶紧拿出手机,拨了过去:“我毕业了,可惜却高兴不起来,以前天天盼着毕业,盼着不用考试,不用背书,不用做作业的那一天,现在盼到了,心里却空荡荡的。”
“从小学读到大学,就是学业马拉松比赛中从起点到终点的过程。记得读小学时,特别盼望早点读初中,小学毕业那天,大家没人难过,都欢呼雀跃着毕业,整个暑假都在盼初中开学的那天,好像能读初中,就证明自己长大了。初中开学那天,大家欢天喜地,一大早就跑到学校门口等着学校开门。读到初三,大家整天埋头苦学,既希望初三赶紧结束,又怕考不上好高中,在这种矛盾心理下,好像还没毕业,大家就开始幻想高中生活了。等读了高中,又面临考大学的压力,高一还算轻松,高二就紧张了,高三呢,就成了马拉松比赛的冲刺阶段了,大家你追我赶,紧盯着大学之门奋力奔跑,等出了高考考场,无论考得有多糟糕,大家脸上都洋溢着雨过天晴后的光彩。我高考完那天,大家尖叫着把厚厚的试卷撒向天空,把皱巴巴的书堆成一座小山,叫来收废品的叔叔,把它们全卖了,然后拿着那些钱去小饭馆里吃了一顿。”林拓停顿了一下,接着说,“西曼,你知道吗?那几百本书才卖了不到100块钱,但是没人心疼那些书。因为高中只是马拉松比赛中的一段路,它不是终点站,大学才是终点。我们苦读11年,就是为了能跑到终点。当过了终点,我们就不用跑了,我们跨过终点那一刻,瞬间就失去了奔跑的动力、方向和目的地了。所以,大家都会停下来,喘着气,迷茫又伤感地徘徊在终点站后方的空地上。但世界很大,梦想很多,青春还在,过不了多久,大家就会有新的方向了,也许新的生活会有更多的色彩,更大的吸引力。”
这一席话,将许西曼心里那些压抑、空虚、伤感、迷茫搅和在一起的复杂情绪一扫而空。她脸上的阴云很快散开,被阳光般的微笑替代。她对电话那头的林拓说:“恩,呵呵,听君一席话,似读一本书。有道理,我懂啦!”
听到许西曼笑,林拓放下心来,柔声说:“哈哈,开心地生活,一切都好!”
“可是,我还得读三年研,这是马拉松的加时赛吗?”
“不,这个是你强身健体、修身养性的自选运动项目。”
“哈哈哈……自选项目,没错!”林拓的小幽默总能既打开她的心结,还附赠给她好心情。
“恩,我马上要上课了,晚上打给你。”
“哦……那,再见。”许西曼心里有些不舍得挂电话,她还想和林拓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