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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毕业了,各走天涯(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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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晚宴上,大家男男女女围坐起来,十人一桌,摆了六桌。
班长情绪很激动,他来自哈尔滨,吃完这顿饭,把自己灌醉,再回宿舍的硬板床上睡一觉,天亮了,就要踏上回家的火车了。作为家中的独子,毕业前夕,他父母苦情戏、教育片、家庭剧轮番上演,把这个东北大汉的心彻底感化了。班长咬咬牙,拒绝了电视台的工作,计划回东北二老身边工作。这一走,他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回来。这生活了四年的校园,共处一室睡了四年的兄弟,全班56名同学,浩浩荡荡的南京城,还有他曾经深爱过的女孩儿,一起踢足球的班主任……一切的一切,他都寄托了浓浓的情感,一切的一切,他都舍不得。
班长提着酒瓶,挨个儿跟大家喝,走到每个同学面前,都说上几句心底话。在班长情绪的感染下,大家举起酒,你找我,我敬你。
驴哥借着酒劲儿,径直走到暗恋了四年的小鱼面前,搂着她的脖子表白了,他说:“喜欢了你四年,没敢说,现在告诉你一声,我喜欢你!再不说就真的烂肚里了!以后天各一方,到重庆了,别忘了给东哥电话。”
曾把老虎脸打得肿了一个星期的大熊,拍拍老虎的肩膀说:“兄弟,我下手狠了,下次你把我打成狗熊吧!”老虎笑着对他的胸捶了一圈,说:“以后,只要你脚尖接触到海南的地面,就和我联系,我翻遍整个岛也要揍你一顿。”这一拍一捶,两人结束了长达半年的冷战。
鸭子、兔牙、大黄三个人一身酒气地跑到许西曼和朱晓哲身边,你一嘴我一舌地说个没完。
“小鸟,这大本营就靠你和哲哥守着了。”大黄拍着许西曼的肩膀,指着朱晓哲说道。
“我去了大上海,就把南京当后宫,时不时会回来临幸你们二位的。”兔牙眯着眼,依旧不改痞相。
“小鸟不近男色,大学四年,追她的几个,全被她拉入人生黑名单了。你只能临幸哲哥了。”大黄坏笑。
“这学校被我骂了四年,真到走的时候,才发现我丫的白费了四年口水。打是亲,骂是爱呀。我骂多了,爱上了,离开的时候丫的难过的是我,不是它呀!”鸭子脸上挂着几分挫败感。
“来来来,喝酒喝酒,什么都别说了,哲哥我守着大本营,谁回来了不来我这里报道,我就灭了他。”朱晓哲站起身,举起酒杯,扯着嗓子叫道。哲哥这外号被叫了四年,她由最初的谁叫打谁,再到自我标榜,又到威名远扬,全是大家口口相传的功劳。
朱晓哲提着酒瓶混进了人群中。
许西曼静静地看着辗转在身边的每一位同学,她想把每一个人离别前的面容都刻进脑子里,她真的真的不想忘记每一个人。她脑海里一边急急忙忙地镌刻每个人的面容,一边开始想象大家五年、十年后再相聚的模样。夜夜笙歌的她,今夜如此安静,她坐在靠窗的桌旁,用手支着头,默默地看着所有人。
“坐这里干什么?起来!喝酒!”朱晓哲一把抓起她,把她推进了人群里。
“我是大头,你们……”班长满脸通红,强撑着歪扭的身体,伸出手指点来点去,“小鸟、大黄、鸭子、小鱼、老虎、大熊、兔牙……东哥是饲养员……这四年,我们班这动物园开的很好啊!这动物园怎么就要散了呢?”班长打了两个酒嗝,歪坐到凳子上,手里的酒瓶滑落到地上,他仰着头,闭上了眼,嘴角动了两下,唱了起来:“其实不想走,其实我想留,留下来陪你每个春夏秋冬……”
“其实不想走,其实我想留,留下来陪你每个春夏秋冬……”
“其实不想走,其实我想留,留下来陪你每个春夏秋冬……”
班长重复着唱,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用力。全场都安静了,连空气都凝固了。
小鱼再也忍不住泪水,小声抽泣起来。
不知是谁,小声跟着班长唱了起来。一个,两个,三个……全班都跟着唱了起来,大家只唱这一句,一遍又一遍。
同学们搭着肩,紧抱着,趴着,仰着,声嘶力竭地吼着。到最后,好多人哭成一团,醉倒一片,满地狼藉……
这句歌,许西曼唱不出来,更听不进去。她是留下了,可陪她留下的除了朱晓哲,其他人都走了,余下的春夏秋冬物是人非了。她紧紧抓住朱晓哲的手臂,眼神涣散地看着前方。不胜酒力的朱晓哲眼角挂着泪,早已醉成一滩烂泥,许西曼使劲将朱晓哲拖到椅子上,扶她坐稳,心里一阵落寞。此时,电话响了,是林拓。
许西曼接起电话,说:“毕业聚餐,大家都要走了。”
“相逢有时,人生很长,就算散到天涯,大家总有一天还会再见面的。”
“恩,你先睡吧。”
“好的,晚安。”
挂了电话,许西曼心里的落寞感少了许多,是啊,相逢有时,还会再见。
午夜12点,大家相互搀扶着,依依不舍的告别,各自三三两两散去。班长醉得早已神志不清,在几个人的搀扶下,向宿舍挪步,他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哼着“其实不想走,其实我想留,留下来陪你每个春夏秋冬……”只是声音越来越小。
许西曼和另外两个男生好不容易才把瘫在地上,还狂魔乱舞的朱晓哲抬回宿舍。另外两名室友还在楼下和男朋友缠绵。许西曼端了热水,给她擦了擦脸。直到睡着前,朱晓哲嘴里还在嘟哝:“别走,再喝点。”
见朱晓哲沉沉睡去,许西曼才松了口气。她打开通向阳台的推拉门,又转身轻轻将门合上。她趴在栏杆上,望向即将沉入地平线的月,毫无睡意。
手机响了,是短信,林拓发来的:“睡了吗?”
“没有”
一分钟后,林拓打来了电话:“凌晨1点了,睡不着吗?”
“很多同学都喝醉了,天一亮,班长就要回东北了。接下来的几天,大家陆陆续续就都走了。”
“只要人在,宴席散了还能聚。”林拓躲在漆黑的水房里,轻声说。
“大家都走了,就剩我和朱晓哲了。”许西曼忍不住嗓音沙哑,两行清泪从眼角轻轻滑落。
“西曼,别,别哭。等开学了,会有新同学的。”听到哭声,林拓六神无主,急忙劝道。
“我不喜新,只恋旧。”
“那旧人里,除了晓哲陪你,还有我。”
“哦,嗯”这句话止住了许西曼的眼泪。
“周六去看你,最近你总睡这么晚,会长痘的,还会变成小丑的。”
“嗯,那我睡觉了,你也快睡吧。”
“晚安。”听见许西曼声音不哽咽了,林拓才放下心来。
第二天醒来,林拓身上的大红包比上次还多,他更讨厌水房的蚊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