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化的青春》清谷清

36、情真意切

　　宿舍楼下拐角处，晚风轻拂，昏黄的路灯下树影斑驳。偶尔一阵稍大的风，梧桐叶就三三两两地顺风轻旋而下。树影下面对面站了两个人，几近无语，身子也仿若秋蝉，立而不动。
　　穿浅色衬衫的男子声音又厚又重：“你好像不怎么笑了。”
　　长裙女子嘴角轻微的翕动若有若无，她垂下眸子，轻叹道：“以前的那个小曼已经死了……”
　　“别说了，”男子打断她，捶着自己的胸口，声音大了些，带着歇斯底里地说：“小曼在这里，小曼永远都在！”
　　长裙女子就是西曼，她的眼睛在树影的摇曳里明明暗暗，安静又冷静，叫人看不透她的情绪。
　　“放了她吧，她已经走了。”西曼直直地、缓缓地抬起胳膊，用食指指向男子的心脏，语气坚冷如铁。
　　男子的呼吸突然有些急促，他的心好像瞬间就化成一颗上了镗的子弹，随时都可能破膛而出。他不再说话，只是在树影里默默地攥紧拳头，又缓缓松开拳头。
　　两人陷入凝滞的沉静，气氛有些尴尬。又一片落叶悄然而下，落在西曼的肩头，却稳不住地滑向地面。
　　不远处的林拓早已站了有一刻钟，他见两人不再说话，迈开步子向西曼缓缓走去。他笔直地走到西曼面前，搂过她的肩，抬眼深深地看向对面的男子。原来是他，医院里见过一面，西曼的初恋！
　　林拓将本已跨出一步的脚又收了回去，重新立到他面前。“你好，我叫林拓。”林拓语气和缓，脸上虽然没有一丝笑容，但依然带着谦谦君子之色。他一只手轻抚西曼的肩，另一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没有和吴涵洲握手的意思。
　　沉默了许久，吴涵洲透过那些忽明忽暗的光影，从林拓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东西，那种潜藏在内心里看似波澜不惊下的不容侵犯。林拓那穿透暗夜的眼神像两道利剑，笔直地投向吴涵洲，似乎只要他再走近一步，剑就要出鞘了。
　　“我叫吴涵洲。”吴涵洲的脸色在斑驳的树影下更加阴沉，他内心并没有退缩，只是凭他对西曼的了解，他知道自己不得不让步于这个内心和他一样坚定的男子。“小曼就住在这里，如果你不能好好守护她，我一定会感知到，只要有感知，我就会回来，绝不食言！”吴涵洲紧握拳头压在自己的心口上，像是在发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
　　“恐怕你没这个机会。”林拓的语气依然温和，但气势咄咄逼人。他紧搂西曼，走出梧桐树影，向校外走去，那只扣住西曼肩膀的手紧实有力，丝毫不容她挣脱。西曼觉得那只环着他的手臂带给她久违的安全感，她似乎觉得林拓的手臂像一道坚实的壁垒，隔开了吴涵洲带给她的那些灰色记忆，她此刻特别依恋这臂弯，甚至想躲在里面永远都不出来。
　　吴涵洲僵硬地伫立在树影里，像一块大石，他始终没有回头，他怕身后的那一双影子刺痛他的眼，更刺伤他的心。
　　“西曼，我会好好守护你！”林拓走路的速度丝毫不减，嘴里突然蹦出来这么一句。
　　西曼有点慵懒地黏在他臂弯里，没有答话，只是嘴角偷偷溢出了幸福。
　　“你不是明天才回来吗？”西曼突然想起来了，问道。
　　“学校统一安排提前一天回来了，想给你一个惊喜，所以没告诉你。”林拓答。
　　西曼笑了，说：“惊喜？惊吓还差不多。”
　　林拓听到惊吓两个字，心里有些不踏实，他没有接话。刚才西曼和吴涵洲在树影里说了些什么，他没听，他也不想去听，过去的就过去了，他要的是现在，他和西曼之间无论是缘是孽，他都要畅快淋漓，情真意切地走下去，这是他的选择，选了就不回头。
　　两人出了校门，沿着繁华的街道，在缤纷的霓虹里信步向前，来来往往的大多是学校里的小情侣，独行了四年的西曼，终于也脱了单，可以在霓虹闪烁的街头和恋人压压马路了。刚上大一时，她对于这条路上的情侣们只有羡慕的份，后来她就逐渐很少在晚上来这里了，她惧怕一个人走在成双成对的人群里的那种突兀感，那种感觉会让她想起太多美好的往事。如今，一切都过去了，一切又重新开始了。
　　路过一家台湾甜品店，西曼的眼神在透明玻璃橱窗里的芒果慕斯上多停留了几秒。林拓竟觉察到这么细微的变化，他轻轻松开西曼，转身进了甜品店，很快就将那块芒果慕斯捧了出来，他用小勺从盘子里划下一小块，递到西曼嘴边。西曼看着过往的人群，有些羞涩，迟迟没有张嘴，她抬眼看向林拓，只见他旁若无人地半眯着眼看着西曼，认真地托着盘子举着那划出来的一小块慕斯。西曼见他丝毫没有放下的意思，赶紧张嘴将那小块慕斯含入口中，她似乎觉得这慕斯比平日里的更好吃些。
　　林拓又划下一小块来送到她嘴边，脸上还是一副认真的模样。西曼见他专注的表情，忍不住咯咯笑开了，引来了路人的回望。林拓这才注意到旁人的眼光，赶紧放低手中的盘子，将勺子里的慕斯快速塞进了自己嘴里，然后转身向前走去，说道：“不给你吃啦！”
　　西曼赶紧追上去，挽住他的胳膊，仰起脸边走边说：“我还要吃！”林拓嘴里念着“不给你吃！”手里却赶紧划出一小块来送到西曼嘴里。见希曼吃完，林拓就再划一块给她吃，一会儿工夫，整块慕斯就进了西曼的肚子。
　　路边各式各样的饰品店、甜品店、服装店、小吃店……眼花缭乱，人头攒动。西曼很多时候只是往里瞟上几眼，并不进去，但凡她脚步多停留一刻时，林拓总劝她说：“喜欢就要进去，进去了才知道喜欢什么。”
　　西曼一味的摇头，她其实什么也不缺，什么也不想买，她只是贪恋这种挽着林拓沐着灯火，在人群里穿梭的感觉；她还贪恋林拓陪她闲走的这份耐心，让她有爆棚的存在感。
　　路过一家毛绒玩具店时，林拓的眼睛落在了橱窗里的那只粉红色小兔子身上，他记得那次送醉酒的西曼回家时，在她卧室里看见过一个兔子抱枕，那只抱枕上的兔子已经掉了一只耳朵。
　　林拓立在橱窗外不走了，西曼问：“怎么不走了？”
　　林拓向着那只兔子偏了一下头，说：“买兔子！”
　　“不买！”西曼看了兔子一眼，那只淡黄色的兔子挺着圆肚坐在橱窗里，咧着三瓣嘴笑得很开心，兔子身上那件白底蓝点的连衣裙还绣了一圈蕾丝下摆，她马上就喜欢上了那只兔子，但不知为何，出口的竟然是不要。
　　林拓将西曼挽着他胳膊的手抓了下来，放进自己手心，拉着她就进了玩具店。“我要这只兔子。”林拓将兔子递给服务员。
　　“我不要啦！”西曼在他身旁小声说。
　　林拓扭过头去看着她，笑而不语地掏出钱包，递给店主100块钱，店主找给他1块钱。两人出了店门。
　　“99块，正着呢，代表长长久久；倒过来呢，代表顺顺利利。你又是属兔子的，多完美啊！”林拓边说边把兔子递给西曼。
　　西曼一把抱过兔子，紧紧揣在怀里，看了又看，越看越喜爱，自是开心得不得了。林拓静静地看着她，这个女孩儿这么容易知足，快乐对她来说简单到就是得到一只小小的兔子。他心里有一种无比的感动，他要带给她更多快乐，看她笑，陪她闹。
　　和西曼在一起的时间似乎总过得特别快，林拓抬起手看了下表，竟然9：30了，离归队只有半个小时了。他赶紧将径直往前走的西曼一把抓了回来，说：“我10点必须回去。”
　　“哦。”西曼略有迟疑，脸上立即减了三分笑意，添了三分不舍。林拓看在眼里，却只能说：“我送你回去。”
　　“从这里把我送回去，至少得15分钟。”西曼提醒他说。
　　林拓顿了顿，问：“跑步送你回去？”
　　“好！”西曼顿时恢复了光彩。
　　“开跑！”林拓牵起她的小手，绕过嬉闹的人群，在前面为她辟开一条路，拉着她向学校跑去。
　　“哈哈哈……哈……”西曼边跑边乐，那只小兔子在她的臂弯里跳跃着，两只耳朵一上一下。
　　路上人不多，仅仅用了五分钟，两人就跑到了校门口，西曼喘着气看着林拓笑个不停。林拓忍不住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说：“这可是校门口，笑得这么大声。”语气里只是疼爱，没有责怪。
　　“我这是本色流露，丝毫不带演的。”西曼顶嘴。
　　“随你，只要你开心！”林拓将手放在裤子口袋里，说，“快进去吧，没时间送你到宿舍楼下了。你自己注意安全。”
　　“嗯。”西曼点点头，脚步却没有移动。
　　“去吧！”林拓把她脸庞的一缕碎发抚到耳后，摸摸她的头，笑语。
　　西曼转过身，依依不舍地向校内走去，走了不出五步，她又转过身。林拓就站在她身后，见她这幅模样，忍不住轻扬起嘴角笑开了，他冲她挥挥手，又将手插入裤子口袋。
　　西曼转过身，抬起腿向宿舍方向跑去。林拓的心里突然就起了一缕一缕的酸涩感，他脸上的那几分笑容瞬间散得不着痕迹。若他不是军人，定不受这时间空间的限制，也定不会让她一个人孤单地跑回宿舍了。
　　西曼奔跑的背影在暗黄的灯光下变换成一个又瘦又小的剪影，那只兔子紧紧箍在她怀里，只有两只耳朵在空中胡乱飞扬着。
　　等西曼消失在教学楼的拐角处，林拓心里的酸涩感直冲喉咙，呛得他鼻腔发紧，他咬咬牙，回转身，打了一辆车，向Y大驶去。车窗外起了风，梧桐叶突然簌簌地一大片一大片从树上飞旋而下。林拓脸上的表情凝固如蜡，旁人读不出他心里的分毫思绪。

作者有话说

　　他和西曼之间无论是缘是孽，他都要畅快淋漓，情真意切地走下去，这是他的选择，选了就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