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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一月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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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曼呆呆地看着手机,面色微白,心里有些悔意。手机再次响起,她不再犹豫,抓起手机置于耳畔。
“西曼,你听到了吗?”林拓的嗓音里全是低沉沙哑。
“听到了。”西曼冷语。
“你听我说,我现在在北京的深山里……当天一大早,刚集合完,手机就被没收了。听见了吗?”
“听见了。”
“……所有人带着背囊,被大巴拉到火车站,直接上了去北京的火车。当天夜里一出北京火车站,又直接被大卡车拉到深山里了……你听得到吗?”
“听不清楚。”
“……这里信号很差。这几天害你担心了……对不起,我爱你!”林拓话说的很大声,很急切,他很怕手机会自动挂断。
西曼僵硬冰冷的身体终于软了下来,她坐到床上,平静地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还有十七天,等我!”沙哑而有力的声音。
“我等你。”三个字说得很慢,但却是最有力的承诺。
“……记得……”
“我听不清!”西曼打断他的话。
“喂,听得到吗?……水果……喂……喂喂……”电话那头只剩下一串冰冷的嘀嘀嘀声。
原来林拓一直都在!就在她身边!就在每天傍晚六点的水果里!
西曼抱过满满一大袋水果,慌乱地打开袋子,眼泪模糊了视线,如串串水晶溅落在红红的苹果上。她急忙抽手抹去泪,转而破涕为笑。
从那天起,她总是不到六点就去楼下等水果,每天从早到晚捧着各种水果往嘴里塞。
新舍友白月溪笑她:“西曼,你得了水果病吗?”
朱晓哲接过她的话说:“不是水果病,是相思病。”
林拓偶尔会在晚上给她打来电话,有时间隔两三天,有时间隔四五天。有时信号畅通,有时说着说着就突然断掉了。
西曼终于回归了她应有的校园生活,喜欢听的课一节不落,不喜欢的课堂堂请假。晚上去健身房或者跟同学出去胡吃海喝,周末回家陪伴二老,带他们看电影,陪他们去乡间秋游。林拓不在她身边的日子,她依然笑得灿烂,虽然笑容里少了份甜蜜,她的生活依然规律又充实,洋溢着简单的快乐。
她已经不再是那个离开了所爱的人就吃不下饭,睡不好觉,甚至不知道如何生活下去的小姑娘了。她爱林拓,也爱自己,更爱这阳光大好的灿烂青春。经历过初恋后,她更加懂得如何去面对爱情,她依旧是那个敢爱的女孩,她对林拓的那颗心不含任何杂质,但她知道,爱一个人,首先要做到的就是不迷失自我,只有自己变得更好,才能在他面前笑得更美,又有哪个男子不喜欢美呢。
她曾想过,如果在她有限的青春里,终逃不过一场爱情,她不会逃避,更不会惧怕,她会剔除曾经的任性、霸道,摈弃一切以自我为中心的坏毛病,在对方小心地把她捧在掌心里的时候,她也会牢牢扣住他的十指,不让自己跌落下去。
经历过那场无疾而终,死因不明的初恋后,西曼似乎一下子成长了,成熟了,她比以前更加懂得如何在经营好自己的基础上去珍惜,去相爱。
开学时,林拓研二了。为了保证他们硕士论文的质量,学校每年都会安排研二的学员去部队进行为期一个月的专业课实习。林拓虽然和西曼恋爱了,但却不能像地方大学里的情侣那样经常陪她,和她花前月下,形影不离只能是一种奢望。
林拓心里有愧疚感在涌动,在现实面前,他终究会亏欠西曼。每次西曼在他面前跳跃嬉笑,他都不忍心把实习的事情告诉她,生怕这件事会将她脸上的笑容顷刻间打碎。林拓本想在开学前一晚告诉西曼他要去实习的事情,但那晚西曼醉得一塌糊涂,不省人事。他只好决定到了实习的地方后再告诉西曼,从西曼家回学校的路上,林拓路过水果店,给西曼订了一个月的水果,他不能陪在她身边,但想把温暖带给她。
然而,天算不如人算,他们实习的地方属于大型国防工程,保密规格非常高,出发时刚一集合所有人的手机都按命令上交了。等他们经过大巴、火车、军车的轮番颠簸后,终于到了实习目的地,大家从车上下来,个个都傻眼了——映入眼里的是高耸连绵的大山,不见人烟的低矮水泥联排房,半人高的杂草丛,耳畔此起彼伏的是成群哀嚎的乌鸦声。
这座隐在深山密林里的小山沟,虽然在地图上属于北京市,但听那里的战士说,从这里去天安门广场,需要先沿着山路步行四五公里下山,从山脚下的小村庄叫一辆黑出租,花几十块钱坐到镇上,然后换乘公交坐两个小时到最近的地铁站,再倒一个小时的地铁,才能到达天安门广场。
林拓在对带队□□进行了三天的软磨硬泡后,终于拿回了自己的手机,他知道自己的不辞而别肯定让西曼又气又恼又伤心,他得赶紧告诉她真相。然而,手机一开机,林拓就傻眼了,半格信号都没有,他也终于明白□□递给他手机时为什么神色里潜藏着一种暗笑了。
这个该死的地方电脑连不了互联网,手机没有信号,打电话只有军线。写封信更是曲折,先要经过审查,再七绕八拐的才能把信寄出去。这里连吃饭洗澡的水都是靠水车从外面拉进来的。战士们每天从工地回来时,个个灰头土脸,有时朝夕共处的战友都无法分辨出彼此。
林拓和西曼彻底失联了,联系不上西曼的日子里,他无论是白天在施工现场,还是夜里一身疲惫地躺在床上,只要停下来,西曼那张脸就在他眼前萦绕,微笑的,沉寂的,撒娇的,喝醉的……无论哪一种,都让他嘴角的那抹温柔悄悄浮现。
终于有一天晚上,舍友苏德泽冲进狭窄的宿舍,兴奋地拽着林拓的胳膊说:“快跟我来,我找到信号了!”两人裹上军大衣,沿着漆黑的山路,在虫鸣声的伴随下,往山下走了半个小时,来到一座桥边上。苏德泽指着桥,骄傲的说:“知道这是什么桥吗?伟大的信号桥啊!过了这座桥,爬上那棵树,手机就有信号了。”
林拓快步走过桥,轻巧地跃上那棵树,立在树杈上,背靠着枝桠给西曼拨通了这么多天以来的第一个电话,第一个没有接,第二个接了,他真怕西曼不理他,心切语急地跟她解释了所有。
实习的日子很忙,带队□□也不允许他们随意外出,但只要机会合适,林拓都会和苏德泽在黑夜里踩着山路,走过信号桥,爬到树上去跟各自的女朋友打上一通时断时续的电话。
一日又一日,终于临近国庆节了。林拓和同学们终于在返校的前一天得到带队□□许可,翻过大山,越过沟坎,一番周折后,抵达了北京天安门。这是他们第一次来北京,当林拓看见金水桥旁、纪念碑下和他一样一身戎装守家卫国的军人时,禁不住心潮澎湃。他也是一名军人,一样要守家卫国,但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守大家也要守小家,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他要像守护军人的信仰一样守护他的西曼。
回南京的那天,踏上火车那一刻的林拓终于缓了一口气,终于要见着他心爱的西曼了。
下了火车已是华灯初上,九月底的街角处,梧桐叶堆满了树根,清洁工正把一大袋一大袋的树叶往垃圾车上搬。林拓回到宿舍,就立马冲进水房痛痛快快的洗了个热水澡,然后站在镜子前细细地刮了胡子,他忍不住对着镜子浅浅笑开,好像已经在镜子里看见了西曼。他伸出手捋了捋头发,一月没有剪发,头发有些凌乱,反而把中规中矩的他衬得有些不羁。他走出宿舍,忽见自己还穿着军装,立即返回换上便装,九月底的南京秋意渐浓,他在白色的T恤外面加了一件深蓝色夹克衫,出了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