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化的青春》清谷清

26、天地间唯有我和你

　　西曼在健身房里搜寻林拓，跑步机上人头跳动，她在五十多台跑步机里走了一圈也没找到他。穿过其他各式各样的健身器材区域，依旧没找到他。西曼叹了口气，停在了墙边的玻璃门前，她不经意间看向玻璃门，磨砂玻璃门上方有一块透明玻璃区域，透过这块区域，她一眼就看到了穿着一袭黑衣的林拓，他正在上散打课。跟随每一个动作，每一块肌肉都不断变换着凹凸有致的形状，精而实，迸发着力量和青春。
　　西曼悄悄看着他，带着一丝笑意，脸上静而美，像欣赏美国大片里的赤胆英雄那样立在门口。林拓从台上走到台下，他面色严峻，神情专注，走到一姑娘身边，口中烁烁有词，用手掌拍了下那姑娘的背，姑娘挺直了一些。林拓又伸出手将那姑娘的手臂托高了一些。
　　西曼站在门外，听不到林拓在说什么，但单凭林拓拍姑娘后背，又托姑娘手臂这一动作，西曼瞬时就不乐了，她撅起了小嘴，噌地抱起双臂，瞪着眼看着林拓，当她看清那姑娘容貌时，怒气才消减了那么一丁点儿。专心上课的林拓浑然不觉，又陆续纠正了几个男男女女的动作，才回到台上，继续一边演示一边上课。
　　西曼绷着脸立在门外，再也没了欣赏赤胆英雄的心境。林拓在台上一个转身，终于看到了西曼，他脸上的严峻瞬间飞散，对门外温和一笑。台下的学员大多惊呆了，他们私底下一直以为教练生就严峻，还有人揣测说教练肯定小时候受过巨大挫折，所以不会笑。学员默契地顺着教练的眼光看向门外，西曼凌乱地闪到一边，躲了起来。
　　“今天的主要动作就是这些，真正掌握动作要领还要靠大家课后不断揣摩，多多练习，离下课还有十分钟，大家练习一下，有人找我，我先走一步，如有不懂之处，下节课再给大家解答。”林拓冲学员们点了下头，大步走下台，拉开了门。
　　“刚把你送回家，怎么就跑出来了？”林拓语气温和，完全不像一分钟前在台上的那般生硬。
　　“不能来吗？”西曼瞪着眼睛说，脸上还挂着不开心。
　　“当然能来。”林拓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温水递给西曼。
　　西曼碰过杯子，抿了一口，隐起心里的怒气，说：“中午了，一起吃饭？”
　　“好啊！”林拓赶紧应下，好像生怕西曼反悔，“我请你吃菌汤火锅吧。有营养，多吃点，伤口好得快！”
　　两人去了楼下附近的火锅店，夏末初秋，虽然正午的温度仍旧居高不下，但火锅店里生意一派红火。林拓依旧像第一次见面那样，把肉片、各种菇类、蔬菜有条不紊地烫好，夹进西曼的碗里。西曼只需要低头吃着就行，林拓压根没让西曼的碗里空过。
　　吃完饭后，两人漫无目的地走在路边，不知不觉到了竹海公园门口，林拓看了西曼一眼，问：“去公园里走走？”
　　“也行。”西曼顿了下脚步，点头。
　　两侧细竹高耸，在空中斜斜地聚在一起，为竹林间的小路搭起天然绿荫，脆脆的鸟鸣声不时从竹林深处传出，声声悦耳。越往里走，车马喧嚣之声竟听不见了，只剩下鸟鸣、竹幽，林静。正午的公园几近无人，除了鸟鸣声，就剩下西曼高跟鞋触到小路上的哒哒声了。
　　林拓觉得这就是他的天时地利人和，他就是要找一无人之处，心无旁骛、全心全意、无比神圣地跟西曼表白。他转过头看向西曼，站住脚，轻声叫了声：“西曼。”
　　已经走到他前面去的西曼转身，说：“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情，你帮我参考参考。”
　　林拓怔了一下，私下里想，帮她参考完再说也不迟。他点了点头。
　　西曼继续往前走，林拓紧紧跟了上去。
　　西曼启开唇，悠然说道：“出院那天，我初恋男友来看我了。四年前，他去深圳读大学，我们就分开了。他一毕业，就回南京了，刚回来就找过我一次。”西曼装作很不经意的样子，拿余光偷瞄了一眼走在身旁的林拓，他脸上的阴云克制的那么拙劣！
　　西曼接着说：“虽然他什么都没跟我说，但他竟然知道我在医院，跑进医院的时候上气不接下气地问我怎么了。……你说，他是不是还喜欢我？”
　　林拓半晌没接话，心里乱成了一股急速旋转的溪流，围着大石下的缝隙拼命打转，死活流不走。他耳朵里断断续续听清了事情的起源大概，他稳住自己，不露声色地说：“应该还是喜欢你的。”
　　“那他还会不会来找我？”西曼转过脸，细瞅着他的神色，问。
　　“应该会。”林拓低着头，手插在兜里，慢慢跟着西曼走，他丝毫没有察觉到西曼在看他。他脸上虽有阴云，但那阴云看上去十分平静，丝毫印不出心里的波澜。
　　“那他再找我时，如果说还喜欢我，我是不是应该回头？”西曼对他口中的答案生出些失望，干脆一问到底。
　　“你说呢？”林拓抬起头，眼神迷离地看向林间小路的尽头，那里透过来白亮的阳光，像一盏明晃晃的远灯。
　　“那你希望我回头，还是不希望我回头？”西曼一字一顿地问。
　　“当然不希望你回头！”林拓转身抓住西曼的左肩，将她身子拉正，双眼射出坚定的光芒，霸道地用那两道光芒罩住整个西曼。他口中吐出的这八个字每一个都很沉、很重、很响。
　　“西曼，我，林拓，”林拓一把抓起西曼的左手，将她的掌心铺展开来，紧紧地按在自己跳动的胸口上，他不自觉地用力压着西曼的手，西曼的手紧紧按在他心脏的位置上。他眼里溢出的深情如同三月清晨湖面上氤氲的浓浓雾气，将整个西曼柔柔地又紧紧地裹在中央。
　　林拓望向西曼的眼，满眼神圣，包含忠诚地说：“我爱你！”
　　林拓的心像一面节奏紧凑的大鼓，在西曼的掌心里咚咚咚地有力狂跳，那跳动里血脉喷张的力量、如烈焰般的激情、烫手的温度沿着西曼的掌心直直地传向她心底深处。林拓带给她的情感之江就像刚开闸的水渠，轻而易举就破了西曼心底紧锁了四年的大门，顷刻间将整个深宅占领地片隙不留。
　　西曼手心里全是汗，她眼里熠熠生光，紧紧抿了一下嘴，终于忍不住毫不掩饰地笑开了怀，那脸上的幸福如同雨后出现在雪山之巅的七色彩虹，将两人笼罩其间。西曼用抱枕盖住脑袋想出来的测试成功了，她踮起脚尖，伸出双手，从林拓腰际攀上他宽厚的肩膀，紧紧将头埋进林拓怀里。这才是她真正想要的，虽然她不知道爱情是何时萌芽的，但她清晰地听到了爱情破土而出的脆响声。
　　林拓脚底像灌了千斤的铅，一步都挪不动，他犹豫片刻，双手环住西曼的肩，将整个她紧紧揽入怀里，这是他抱过的第二个女人，第一个是他妈。竹林间有群鸟儿嬉闹着从他们身后的竹林飞出，又乱哄哄地钻进前面的竹林里，好像在偷看，又好像怕打扰到他们。可惜，在林拓心里，此时此刻，世间万物皆不在，茫茫天地间，唯有他们两个才是血肉之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