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化的青春》清谷清

25、因为委屈才流泪

　　西曼一进家门，就往自己房间里钻，紧跟其后的许爸一把将她抓住，一改往日的和善，换上了一脸少见的严肃，西曼一看老爸的表情，就知道此时坚决不能用金蝉脱壳的招数，她识趣地站在爸爸面前。
　　许爸虽然平日里对女儿百依百顺，有求必应的，但当过15年海军的他，在关键事情上，从来都是军人做派，干起事情论理不论人，有板有眼，雷厉风行。西曼最怕的就是爸爸认真严肃的样子。
　　许爸虎着脸，问：“西曼，这个男孩是谁？”
　　“我的一个朋友。”西曼低着头，小声回话。
　　“抬起头来，站直！什么样的朋友？”许爸的音调不高，但带给西曼的是一种阴云压顶，暴风雨即来的感觉。
　　“就是，就是普通朋友……比普通朋友要好一点的朋友。”西曼心里一紧，尽量不吞吞吐吐，但还是回答的磕磕绊绊，很不利索。
　　“好一点是什么意思？！又拉手，又搂肩的异性朋友是普通朋友吗？”许爸的声音突然抬高，脸上徒增了三分怒气。
　　西曼看着老爸的表情，大脑里的细胞瞬间全凝滞了，她上次见到老爸脸上因她而起的怒气还是在小学三年级。西曼真的没办法解释，就算她心里感受到了林拓对她的一片深情，但除了林拓那条石沉大海，没得到西曼回复的“我喜欢你”的短信之外，林拓就再也没有说过喜欢她之类的话了，两个人更没有提及过做男女朋友。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西曼自己都很难界定，甚至是没办法界定。她说是比普通朋友要好一点的朋友，也的确言之有理啊！
　　西曼立在许爸面前，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许爸用一双锐利的眼睛来回扫视西曼的脸，三分怒气瞬间升温，膨胀到了七分，他带着怒气，带着失望地责问：“怎么不说话了？沉默就是默认。西曼啊西曼，你真的让老爸失望了，一个星期前，我和你妈就看见你和他站在小区门口，那个时候问你，你毫不犹豫地说你们是普通朋友。这才一个星期，都发生了什么？送你回家，送你去医院，给你捧饭盒，刚才居然拉你的手，搂你的肩。对了，你不是说你同事开车带你去医院，再带你回来吗？你究竟撒了多少谎？”
　　西曼喉咙里堵了一堆想要说的话，却不知从何说起，又该说些什么。她觉得自己根本无法解释。老爸说的句句属实，振振有词，她虽然满腹委屈，却真的无从应对。关于老爸最后问的两个问题，她甚至根本就不敢回答。从小到大，许爸最不许女儿做的事就是撒谎。许爸打小就总对西曼说：“撒谎让人失去最宝贵的东西——信用。当信用消失，□□就没了生命，人就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西曼的沉默让许爸彻底的控制不住情绪了，他压低嗓音，沉沉地问：“回答我的问题！”
　　一种带着窒息的压迫感迎面而来，西曼被压得有些喘不过气。她如果说实话，那就代表自己触犯了老爸给她立下的人生十大信条之一——不能撒谎，除非迫不得已的善意谎言。她如果否认，即使侥幸骗过了老爸，但她实际上就又撒了一个谎，这罪上加罪的心理压力会让她长时间地心虚愧疚。
　　西曼的内心陷入了矛盾的漩涡里，她越沉默，漩涡就转得越快，风暴就逼得越近。西曼站在许爸面前，悄悄理着内在的气息，生怕出口大气。她不敢低头，也不敢看老爸的眼睛，只好目光游离于老爸耳际的位置。
　　许妈推门而入，看着父女两个笔直地站在客厅里，尤其是许爸，脸上布满滚滚黑云，“怎么了？怎么了？一个个的都挂着脸。”许妈换上拖鞋，走到他们身边，围着他们转圈。
　　“你教育的好女儿，你自己好好问她吧！”许爸摔门而出，关门的那一声“嘭”响，让西曼和许妈惊呆了。西曼抬头看着被老爸用力关上的门，嗓子更加酸涩滞堵，眼泪瞬间挤满了眼眶，顺着脸颊滚落而下。
　　“曼曼，别哭，别哭！有什么事尽管跟妈说，妈不怪你。”许妈赶紧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出几张纸巾帮女儿擦眼泪。
　　西曼不是因为害怕、撒谎、误解而流泪，她是委屈！那种无法解释的委屈！一向深得老爸疼爱的她，在老爸心里瞬间就成了的骗子；一向深得老爸赞赏的她，分明从老爸的眼神里看到了从未有过的失望。老爸摔门而出之前，问题竟然严重到开始质疑老妈对她的教育。西曼仿若掉入了一个巨大的黑洞，那里无人理解，她孤立无援，被一团团漫无天际的黑暗包围了。
　　“我想安静一会儿。”西曼对老妈平静说道，转身回了房间，关上了门。
　　许妈拉开大门，想出去找许爸问个清楚，但她又担心房间内的女儿，只好回身关上门，回到沙发上坐立不安地拍腿叹气。
　　西曼把自己扔在床上，将身后的兔子抱枕抱在怀里，又压在脸上。她就那么斜躺在床上，像睡着了似的一动不动，五分钟后，她腾地甩开脸上的抱枕，猛然坐起，胡乱梳了两下头发，抓起包冲出了家门。
　　“曼曼，曼曼，你这是去哪儿啊？”许妈半晌反应过来，追到大门口，却不见女儿的影子。西曼早已顺着楼梯溜下去好几层楼了。
　　西曼背着包在人群中疾步，她眼都不眨一下，径直往飞速健身房的方向奔去，到最后竟不自觉地迈开步子，小跑开来。进了大厦，西曼冲进即将关闭的电梯，进了十楼的健身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