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化的青春》清谷清

12、他回来了（2）

　　“这几年，一切都好吗？”穿着浅紫色衬衫的男孩终于艰难地开了口，语气里全是小心翼翼。
　　许西曼扫过他的脸庞，目光落在他左眉尾部那一道疤痕上，疤痕足足有小指那么长。那双曾无数次出现在许西曼梦境里的浓黑剑眉，剑头依旧咄咄逼人，剑尾却被疤痕从中斜劈一刀，折断了。曾经的小平头不见了，他蓄了长发，从右向左三七分，但左额头的发还是隐不住那道红里泛白的疤痕。那张曾经阳光稚嫩的脸庞也不见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沧桑深深刻在了他的嘴角。
　　“这不是我的吴涵洲，这不是，这不是他。”许西曼的心在挣扎中呐喊，她胸腔里翻江倒海，脑子嗡的一声膨胀开来。她慢慢地后退，一步，两步……她转过身飞奔着跑开，嗓子里涌出一股酸涩，泪像层层砂砾飞滑而下，硌的她眼角生疼。
　　她原本以为，今生再遇见他，自己会冷静的像一块泛着冷气的寒冰。她还以为，岁月不会改变吴涵洲，他永远是她记忆里的小平头，阳光脸，大屁股。她设想了无数种可能，却怎么也没料到，记忆橱窗里保护的那么好的吴涵洲顷刻崩塌，成了一地碎片。岁月可以无情地雕刻皱纹，但怎能肆意地雕刻疤痕，怎能把那一脸灿烂的阳光也狠狠剥去？
　　许西曼慌不择路地跑着，她在人来人往的夹缝里见缝插针，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她无法面对，她接受不了。
　　“西曼，小心！”紧随而来的吴涵洲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一辆自行车擦身而过。吴涵洲身上的气息扑面而来，里面夹带着星星点点西曼熟悉的味道。
　　吴涵洲伸出手，想拂去许西曼脸上的泪，当他的手在快触摸到许西曼的脸时，又停下了，他艰难地收回手，握成拳，逼自己放了下来。
　　许西曼迅速抹去脸上的泪，慢慢冷静下来。这四年，她学会了不哭，学会了自我修复，但最近却屡屡退步。
　　等许西曼冷静下来，吴涵洲站在她对面，远远地不敢靠近，他缓缓低低下头，问：“我吓到你了吧？”
　　是啊！他的突然出现，他的那道疤痕，他的发型，他的表情，统统吓到许西曼了。
　　“你怎么了？”心里不知道咬牙切齿骂过他多少遍的西曼，出口的竟是一句让自己吃惊的话。
　　吴涵洲露出一个带着清苦的笑容，却笑得很自然。
　　“能一起喝一杯吗？”吴涵洲的邀请变得生疏、客套又不自然。换做以前，他都是一把搂过许西曼的肩膀，霸道地说：“走，小曼妞陪洲爷喝一杯去！”
　　许西曼犹豫了一会儿，轻轻点了一下头。
　　吴涵洲带许西曼去了校门口的一家咖啡馆，像四年前一样，给她点了一杯纯牛奶，可他给自己点的却换成了黑咖啡。
　　四年前，吴涵洲只点拿铁，一半牛奶一半咖啡的那种。他每次点拿铁，许西曼就说他心里住着黑白无常，白的喝牛奶，黑的喝咖啡，总闹着让吴涵洲把黑白无常吐出来给她看看。
　　吴涵洲像讲别人的故事一样，平静又轻描淡写地讲述他的四年。他偶尔会喝口咖啡，像喝白开水一样。许西曼知道他以前最怕苦味，每次喝药都会吃满满一口袋糖果。现在，这黑咖啡好像成了他的常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