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钰和千里》果琪

4、第 4 章 第四章

　　第四章
　　似乎短短一两个月，世界就都变了。我将要变成单亲家庭的孩子，而他却成了杀人犯，以前我以为事情再差又能怎么样，结果老天爷用事实告诉我，没有最惨只有更惨。
　　当我赶到约定地点的时候，他突然从旁边的林子里穿了出来，他身上还穿着过年我给他买的黑色棉衣，当时我买了两件一样的，我的那件则是深蓝色。手提着一个大大的暗红色旅行包。看来，他是真打算一去不复返了。
　　见到他，我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将行李一松，冲上去抱住他，狠狠地吻他。他也很热烈地回应我。
　　吻够了，我还不想放开他，将头伏在他的颈间，用很平静柔和的语气劝他：“千里，去自首吧。”
　　他听了，将我推开，不敢直视我的眼睛，道：“你别说了，我不会去自首的。”
　　闻言，我一把抓住他的肩膀，逼着他看我的眼睛，“去自首，不然别想我会帮你照顾你的家人，到时候管你奶奶是不是病死，你妹妹是不是被逼去做鸡。反正你也远走高飞了不是？”
　　回应我的是他第一次没落下的那记重拳，我被打倒在地，吐了一口血，原来吐血是这种滋味，幸好牙没掉，呵呵。我还有心思东想西想，实在是最近承受的打击太多也太重了。
　　“闭嘴！”他被我激怒了，这还是他和我交往后，第一次对我动手，平时都是口头恐吓，导致到现在我都不怎么怕他了。
　　“千里，我就问你一句，你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心上？闯了祸，杀了人，要托孤的时候就想到我了？”我还是直视着他，不给他任何闪躲的机会。“你到底有没有想过我们的未来？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就是耍流氓，你TMD有没有想过和我结婚？”
　　“你读书读傻了吧！我们俩都是男人，男人！怎么可能结婚！”他似乎被我击中了痛处，情绪异常的波动，声音也像是在咆哮，幸好这附近基本上没人。
　　“谁说两个男人就不能结婚？”我反问他，“现在欧洲好几个国家都通过了同性恋婚姻法，我们完全可以到国外结婚。我为什么这么拼命读书，还不是想去外面的世界生活，在那里，人们对同性恋的看法也更宽容，我们完全可以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我想和你结婚，我想和你过一辈子！从和你交往的第一天，我就有这个想法。本来，我想等高考过后，一切都尘埃落定的时候再和你商量。你到好，要当逃犯，一辈子也不回来。你说！你要我怎么办！怎么办！”
　　他被我说的愣住了，呆呆地定在那里，过了很久才支吾道：“我，我也想和你过一辈子，但现在怎么办？我杀了人，如果去坐牢，我的一辈子就都毁了，我还可能被枪毙，什么都完了，完了......”
　　我从地上爬起来，抱住他，感觉他正在默默地哭泣，肩膀不可控制地微微颤动。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软弱的样子，从前他总是一副拽拽的，谁都得怕他的凶狠样。其实我早就知道，那只是他的伪装，为了有尊严地活下去。而这时的他，却让人觉得揪心，我只能将他抱得更紧，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给他，同时也是给我，一种安全感。
　　“不会的，只要你去自首，一切就还有余地。你今年还没满十八岁，再加上你只是过失杀人，我上网查过了，最多判个三五年。到时候，你出来，我刚好上完大学，我在北京等你。我们一起开创属于我们的将来。你也不用担心奶奶和妹妹，我会把她们当做我的家人，就算我在外地上学，每月我保证寄一千块钱给她们。我会让你妹妹也考上大学，学费我全包了。你放心，我一定说到做到。”
　　我还在尽我所能的劝他，我知道，奶奶和妹妹是他在这世上的唯一牵挂，当然，以后总有一天，我也会成为他的牵挂。这次，我也是真正地将他加入到我人生的规划中，我向他承若，我们一定会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是的，我们一定会有一个美好的未来！我一遍一遍地向自己强调，这个时候，不仅他需要信仰，我也同样需要。
　　其实我也正处在奔溃的边缘，如果再来发生点什么，也许真会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我已经不敢想象最坏的结果了，我不知道，除了劝他去自首，我还能做什么。第一次，我觉得自己是这么的渺小，什么都无法改变，我能做的只有去适应这个恶劣的环境，然后尽量去往好的那一方面发展。
　　我的脑子里想了很多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平时我都努力避免去想这些，一心一意只为高考。现在，我真的有点乱了阵脚。
　　同时，我还在劝他，“千里，我真的需要你，别走好吗？”
　　TMD，我居然都开始用上恳求的语气了，不过那一刻，我只希望他能留下来，去自首。我分析过了，如果逃跑被警察抓住，结果只能更差。就算侥幸逃掉了，他也将把这个包袱背一辈子，并且时时担心会被抓住，这样什么时候才是一个头啊？况且，为了活命，他可能还会做更多违法犯罪的事，这样他只能越陷越深，离我越来越远，我不要这样！
　　终于，他被我说动了，轻轻地点了点头，道：“我去自首，我去自首行了吧！”他抬起头，双眼通红地看向了我，“不过，你要答应我，一定要做到你刚才说的一切，否则，等我出来了，我们就同归于尽！我不会放过你的。”
　　听到他的话，我松了一口气，笑了，“好啊，别放过我，我也绝对不会放过你。你放心，我一定说到做到。”
　　那天，在我的陪同下，他去了当地的派出所自首。临别前，我紧紧地抓住他的手，不愿意放开。“千里，记住，我在等你！早点出来。”
　　他甩开了我的手，不耐烦地道：“知道了，婆婆妈妈的，是不是男人。”
　　“呵，我是不是男人你不知道？”我又乐了，虽然我的心真的很苦。
　　才短短几天，就让我几乎尝遍了人生的酸甜苦辣，也许对有些人来说，这都不算，可能是我少见多怪了吧，未来，我只会更加坚强！
　　然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派出所门口，我转过身去，做了几个深呼吸来平复心情，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我们还有许多事要去面对。
　　经过这件事，我似乎瞬间成长了许多，突然明白了一些道理，也多了一些不可推却的责任。原来，考大学，忙这忙那，父母闹离婚，都只是小事，真正重要的是人活着，平平安安，就一切都好。我应该庆幸，今天接到的消息是千里打架斗殴错伤了人，而不是他被人错手杀了，只要人活着，就有希望！
　　坐在高铁站的候车室，我想了很多很多，仔细回顾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一件件让我措手不及的事，回顾了我的高中三年，我的得与失，什么才是我最该珍惜的，我不想再有什么事，等到失去了，再知道后悔。
　　上车前，我给妈妈打了一个电话，我告诉她：“妈，我爱你，不管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好好照顾自己，只要你健健康康的，我就满足了。不用担心我，我已经长大了。以后就让我来保护你吧！”
　　之后我又打了个电话给爸爸，也是那句话：“爸，我爱你。不管你们俩最后是否离婚，我都是你们的儿子。平时少抽点烟，也少喝点酒，注意点身体，别吃太多甜的东西。没事多来看看爷爷奶奶。我快到北京了，复试应该没问题，不用担心，你也不看下我是谁的种。”
　　听着父亲渐渐爽朗的声音，我的心也终于平静下来。
　　是了，我到底比千里幸福，我有我的家，有深爱我的父母，我有根，所以就算飞得再高再远我也不会迷失。
　　而父母之间的问题，却是我从来都弄不清楚的，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我家也不是一个例外。
　　打完电话，我就登上了开往北京的列车。复试很顺利，我出乎意料的沉稳表现得到了面试官的欣赏。如果不出意外，我应该能被Q大录取，儿时的梦想终于要有实现的一天了。可是，我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我还在担心着他，一个人的时候，我会默默地向天祷告，千里承受的已经够多了，希望命运不要再玩弄他，他本心不是一个坏人，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吧。让我为他分担一点吧！
　　回学校之后，日子还在继续，不过我想，应该也没有什么事情可以乱我的阵脚了吧。
　　回来的第二天，我就买上水果去千里家看他奶奶，并把小金库里的一万块都取了出来，交给了任奶奶。并骗她说，这钱是千里放在我这，要我转交给她的。还把千里的情况和她说了一下，这几天可把任奶奶给急坏了。我安慰她不用担心，千里只是过失杀人，不会判太久，千里进去前，也特地托我来照顾她们。我说我和千里是最铁的兄弟，他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
　　任奶奶听了，很感谢我，拉着我聊了很久，还要留我吃饭。直到我说家里已经做好饭了，她才放过我。
　　我本来一回来就准备去看千里的，可去了警察局，他们却不让人探视，判决也迟迟没有下来。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磨着，我也终于等到了Q大的录取通知书，这意味着，之后我也不用去上学了，身边的同学还处在高考前最紧张的状态，而我却可以彻底放松了。
　　看来老天爷也不会只是玩我，付出的终会得到满意的回报，我的高中生活也由此被画上了完美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