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钰和千里》果琪

5、第 5 章

　　第五章
　　又过了几天，我终于等来了法院的判决。
　　因为是未成年犯罪，法院没有公开审理，其他人也不能去旁听。但我还是在法院外等到了第一手的判决书。考虑到是过失杀人，嫌疑犯也有自首，悔过态度明显，法官决定从轻判决，只判了四年，罚款20万。
　　听到这里我悬着的心也终于落地了，虽然之前我就猜到了结果，但事情没有确定前，真让人心如刀绞，因为那始终是一条鲜活的人命。而20万，这笔他家根本无法支付的巨款，也只有等千里出来后再慢慢偿还了。
　　被害者的母亲在法院里哭得昏天黑地，似乎要把这一辈子的委屈全都哭出，一个昨天还在自己面前躲懒撒娇的儿子，就这么没了，任何一个母亲会承受不住。
　　如果在之前，她能教好自己的儿子，不让他成为一个混混，也许今天就不会承受这份丧子之痛了。不过这世上的事永远也没有如果。
　　我扶着任奶奶走出法庭，防止被害者家属对她的伤害和骚扰，也许是因为她看起来实在太苍老了，走起路来步履蹒跚。因此，没人真敢对这么一个老人家下手，一个不好，又会是一条人命。
　　没有高考的担子，加上千里的事也该告一段落了，所以我选择了回家。家里还有一个巨大的烂摊子等着我去处理。
　　在我的努力下，母亲决定再给父亲一次机会，这个婚终究还是没有离成。
　　就像之前闹的几次一样，所有人都在劝母亲不要走这一步，为了孩子，尽管大家都知道我已经长大了。而母亲也许只是需要这么一个台阶。
　　贫贱夫妻老来伴，我是真心希望他们能互相扶持，相守到老。毕竟，我已经长大了，雏鸟学会了飞翔，终有一天，它会展翅翱翔，飞向蓝天，去寻找属于自己的那片天地。我陪在他们身边的日子真的不多，如果他们离婚了，只会让我更加担心。
　　上大学之前，我去了监狱，探望任千里。这是我第一次去市里的监狱，以前，我从来不敢想象自己会和这个地方有什么联系，世事难料啊。
　　我问他在里面过得怎么样？要不要给他递点钱？有没有人欺负他？
　　他说不用，谁TM不要命，敢欺负他！
　　看他故作轻松的样子，我就没好当面戳穿他。他的左眼眼角现在还是青的，尽管他一直用右边脸对着我，我还是能清楚地看到。
　　其实剃成寸头的他，还是挺帅的。
　　典型的劳改犯，我开始取笑他。
　　他则被我弄急了，要我没事就赶紧走，别总来烦他。
　　临走前，我交代他在里面好好表现，早点出来。奶奶和妹妹都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的。我还告诉他，我被Q大录取了，马上就要走了，估计要等放假才能回来看他。
　　听到这里他沉默了。
　　当狱警提醒我们时间快到了的时候，他终于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唐钰，我真的很感谢你做的一切，其实你可以不用管我，我们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就算等我出来了，我只是一个坐过牢的杀人犯，而你则是前途无量的大学生。真的，你不用管我，我绝不会死皮赖脸地缠着你。”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眼睛也盯着别处，我知道他是为我好，不想拖累我。
　　我身体前倾，刻意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俩可以听见的声音说道：“你是在求我放过你吗？还是你觉得我会放过我已经到手的老婆？”
　　他被我说得耳朵渐渐红了起来，他的耳朵还是这么敏感。
　　他选择直视我的眼睛，“时间会改变一切，不管你现在多么坚持。”
　　“那又怎么样？”我无所谓地道，“我只知道，至少现在，这就是我最想要的。至于以后，谁都无法料到。”
　　“是啊，走一步看一步。”他叹了口气，不想再说什么。
　　狱警提示我们时间到了。
　　我对着他，用口型无声地说道：“我想你了。”
　　“我也是。”这次他没有害羞，而是选择直接回应我。然后他就被狱警推走了。
　　离开之前，我给一个狱警偷偷地塞了一个红包，并交给他两千块钱，希望他能帮我转交给千里。有了这点钱，他在里面也能过得好一些。这次因为我是我们市唯一一个考上Q大的，被市里奖励了三万块，再加上办酒收的红包钱，我再次有了近五万的小金库。
　　这是一个不错的开始，相信我的大学生活也不会让我失望。
　　第二次登上前往首都的动车，我的心情和前一次大不一样，这次父母一起将我送到了高铁站。由于我坚持一个人去大学报到，他们就没有陪我上路了。同行的还有几个同样去北京上学的同学。
　　一路上，氛围都非常轻松，有说有笑的。
　　我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熟悉的景色渐渐离我远去，一种挥之不去的伤感随之而来。
　　家乡，我就要离你而去了，就算目的地是我向往已久的大都市。尽管我还没有完全离开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但我对你那深沉而厚重的思念，就已经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的眼眶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湿润了，好在同行的人都在玩牌，没人注意到我。
　　再见了，我爱的人们！
　　再见了，我的家人！
　　再见了，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