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遇》文会闲人

8、李沛丰（中）

　　陈澍打开了最后一段视频，那是在张秀英的葬礼现场，高振宇穿着有些破旧的衣服，恐惧地看着来来往往的大人们。突然，有一双温柔的手将他揽入怀中，有人对他柔声说道：“小宇，以后你就跟着我过，好吗？”
　　高振宇回过头，看见一个年轻美貌的女子正朝她微笑着，便问道：“你是谁？”
　　“我就是那个出钱为你治病的人。”
　　“哦！你是高妈妈！”高振宇兴奋地抱住她，“我妈妈说，我在城里也有一个妈妈，她给我治病、供我上学。高妈妈，我以后会听你的话。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我害怕！”
　　“好！”
　　高莉娅如愿地接回了高振宇，但是与上次不同，她对高振宇更加溺爱，却也要求他对她更加地服从。她小心翼翼地将一切对高振宇抱有好感的女孩子隔离，同时也将自己与过去的人和事隔离，去教堂成为了他们唯一的休闲方式。
　　渐渐地，他们再次相依为命、水乳交融。陈澍终于如愿见到了那个她所熟悉的高莉娅，在下属面前雷厉风行、精明能干的女强人。回到家里，她则是一个勤快贤惠的大娘子，替高振宇准备好了一切。平静的日子直到那天，她出差提前回来。
　　陈澍终于明白，那是高莉娅的愤怒是不因为发现儿子偷食了禁果，而是撞破了爱人的偷情。高莉娅看着高振宇的尸体，不知如何是好。她脑袋里唯一能想到的名字，就只有李沛丰了。
　　李沛丰听完高莉娅颠三倒四的陈述，强打着精神，将一些不必要的痕迹擦去，才打电话叫来警察。警察到来时，高莉娅还在颤抖，说话都不连贯。警察只好向李沛丰打听，发生了什么事。
　　只听李沛丰说道：“我出来扔垃圾，看见高太太拿着行李从电梯里出来。我就帮她把东西提到她家。刚开门，就听见他儿子大喊‘是谁’。我们正想应答，就听见玻璃打碎的声音。高太太赶紧开灯一看，他儿子就倒在血泊中了。”
　　警察又问：“当时就你们在场？”
　　“不，还有一个女孩子在，可能是她儿子的女朋友吧。她被这场景吓坏了，跑了。”
　　警察又去楼下，调查了一下当晚的监控视频，发现确如李沛丰所说的，有个女孩子案发时从楼里跑出来了。除此以外，他们也发现不了更多的疑点，很快便收队了。只留下高莉娅一个人在客厅坐着发抖。
　　“莉娅，别怕，别怕。”李沛丰在她身边坐下，安慰道，“有我在呢，没事的。警察已经走了，不会有人怀疑的。”
　　高莉娅紧张地问道：“但是那个女孩看到了。”
　　“那个女孩又不傻，怎么会承认自己当时在和一个男人上床呢？而且谁也不会希望自己被卷入一场人命案。她不会多说什么的。”
　　“可是，可是我杀死了小宇。我亲手杀了他……”高莉娅倒在李沛丰的怀里，失声痛哭起来，“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推开他……”
　　“我知道，我知道，莉娅。”
　　李沛丰看着怀中的高莉娅，紧张得双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停在半空的双手，犹豫了很久，终于虽着他缓缓闭上的双眼而微颤着放下，他能感受到从她背上传来的温度和恐惧。
　　他边轻抚着她的背，边低声祈祷：“主啊，请赐予我们刚强，仁爱，谨守的心。你是我们的避难所，是我们的力量，是我们在患难中随时的帮助……”
　　祈祷似乎生效，他的手渐渐不再颤抖，她的身体渐渐不再战栗，两个人彼此依偎着，如找到了寻找灵魂的归宿。
　　“咚咚咚！”
　　阵敲门声打破了所有的平静，两个人有些尴尬地放开彼此。李沛丰去开门，原来是自己的太太来找他，他这才意识到已经凌晨两点了。看着高莉娅惊魂方定的样子，他临走不忘关照道：“莉娅，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你。你先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的话，随时打电话给我。”
　　高莉娅紧紧地抓着李沛丰的手，好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李沛丰眉头微蹙，好似有众多不舍，却还是用力掰开了高莉娅紧紧抓住的手。
　　看着家门被李沛丰轻轻地关上，刚才的温暖和平静似昙花一现，屋子里只留下了高莉娅一个人。就犹如过往的一切，她什么都抓不住，最终还是只剩下她一个人。突然她似乎想到什么，从手提包里翻出了手机，熟练地向Space这个账号发送了一张照片。然后，她像一只困兽一般在屋里来回踱步，但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她有些焦急又有些不解，为什么这一次魔法没有发生？于是，她又发送了一张，但还是没有发生任何事。紧接着，她又发送了两。之后，她怔怔地望着窗口，呆坐到天亮。
　　第二天李沛丰过来看望时，高莉娅已如一个漂亮的布娃娃呆坐在一边，没有了任何生气。每天在教堂，都会有人来找他倾诉，也有人会感到绝望。安慰他人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陌生的事情。但是面对高莉娅，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如此笨拙。眼前这个女人曾经如此闪耀夺目，以至于她第一天搬进来到的时候，他就记住了这个美丽的邻居，她的名字、她的家庭。而此刻，她仿佛是一朵蓝色妖姬，外表依旧美艳，却不再有生命的灵动。
　　接下来的几天，李沛丰每天带着不同的菜，过来探望高莉娅。直到有天，高莉娅接纳了他的建议，准备去教堂为高振宇祈祷。她开始精心为自己挑选第二天出席所要穿的衣服，突然她似乎想到什么，拿出了纸笔，认真地写了了起来。直到万家灯火的时候，她才完成了长长的几页纸。对于自己新出炉的作品，她似乎颇为满意，在亲吻了高振宇的照片后，终于安心地上床，好好地睡上一觉。
　　视频就此戛然而止，视频终止意味着要么高莉娅再次穿越了，要么她的故事就此结束了。费尔路说过，这是她的最后一次穿越。也就是说，这是她临死前最后的纪录。陈澍突然意识到，高莉娅在公司失踪的时间差不多有1个月的时间，而眼下正是高振宇去世快1个月的时候。视频里血红的夕阳，与几小时前，她刚穿越来时的场景有着几分相似。
　　如果，如果视频里的一起就发生在今天，那么也许高莉娅还来得及。
　　陈澍的脑袋里瞬间划过这样的念头，她飞似地冲了出去。虽然是第二次来高莉娅的家，但是却如此熟悉。她急促地敲门，里面却毫无动静，倒是对门的李沛丰闻声而出。陈澍的心头有种说不出的诡异，不由让她打了个冷战。
　　李沛丰的眼镜闪着冷峻的光芒，似乎连语气都带着冷峻：“小姐，你找谁？”
　　“我是高经理的下属……嗯……她很久没有来上班了。”
　　“哦！她儿子上个月刚刚去世了，所以她可能无暇工作。”李沛丰突然问道，“你和莉娅很亲密吗？”
　　“不！是我们总经理让我来找她的。”
　　不过这是在几天以后的命令，陈澍在心里偷偷地补充道。李沛丰眯着眼，细细地打量着她，不仅眼神中充满警惕，就连身体也绷得直直的。这让陈澍觉得非常不舒服，她又不是什么怪物。
　　“那个，李先生……”陈澍清了清嗓子，问道，“请问高经理在里面吗？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找她。”
　　“你怎么知道我姓李？”
　　完蛋，说漏嘴了！原来撒谎也不是件轻松的事。正当陈澍暗自叫糟的时候，李沛丰却已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厉声道：“你到底是什么人？这么晚了，来找莉娅什么事？”
　　“我……我真的是她的下属，不信你可以找她对峙！”就算陈澍神经再大条，眼下也能感受到强烈的敌意，“真的！你……你还是快点告诉她在哪里，晚了就来不及了！”
　　那男人将信将疑地松开手，用备用钥匙打开了高莉娅家的大门。屋子里干净又整洁，桌子上放着的茶杯里还剩下1/3的水。
　　等等，这和她当时看见高莉娅的尸体被抬出时的情景一模一样。陈澍拔腿就往卧室走去。
　　卧室的门没有关，陈澍走到门口，就能看见高莉娅静静地躺在床上，只是看不见她胸口的起伏。
　　与陈澍止步不前相反，李沛丰从见到陈澍的那一刻起，便有一种浓浓的不安感笼罩着，见高莉娅这样躺着没有反应，他二话不说便冲了进去。只是不管他怎么呼唤，高莉娅都不会再回应他了。
　　陈澍站在门口，看着卧室里痛不欲生的李沛丰，不知该如何安慰才是。只见李沛丰缓缓转身向她走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名闪闪的匕首。
　　“李先生，你还请……节哀顺变。那个……你……千万别冲动……”
　　陈澍本想再安慰他几句，但是眼前这情形让她觉得还是先撤退再图其他。谁料，李沛丰已挡在她面前，举起的右手里，匕首正闪着寒光。陈澍这才看清楚，那匕首好像一柄十字架，上面刻满了奇怪的符号。
　　“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老实说，你是谁？如果被我发现有任何可疑点，招呼你的就是这个。”李沛丰晃了晃匕首，冷冷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陈……陈澍。”
　　“你急着找莉娅有什么事？”
　　“那个……我们总经理说，如果高经理再不回来，就开除她了，而且还要她赔偿公司损失。所以我才急急忙忙赶过来的。”
　　“你怎么知道我姓李？”
　　“那个……高经理……高经理跟我提起过你，说她对门住了一个牧师。我刚才看你从对面出来，所以猜想你就是李牧师。”
　　陈澍努力回忆着最近的那段视频。段视频里，高莉娅确实一搬来，就开始和李沛丰有接触，而且还带着高振宇经常去教堂参加各种活动。她记得，大学选修心理学课时老师曾经说过，最高明的谎言就是最大程度地陈述事实。她尽量用原本的事实来回答问题，不仅可以减少破绽，而且让她的语气也显得更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