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遇》文会闲人

7、李沛丰（上）

　　就在高莉娅以为，以后的生活也将如此时，一场聚会改变了这一切。为了庆祝高振宇大学毕业，高莉娅特意在一家颇有人气的酒店订了一个小包间。温馨甜蜜的两人宛如新婚燕尔，在踏出酒店的那一刻，却遇到一群宿命的过客。
　　酒店大厅里的一群人中，有人准确地叫出了她的名字：“高莉娅！”
　　高莉娅放眼望去，叫她的人是她大学的班长。当年她们是无话不谈的室友，可随着高振宇的出现，她渐渐与所有人失去了联系。眼下的久别重逢，似乎应验了好事成双的美好祝愿，高莉娅笑着快步走上前去，张开双臂，说道：“王丽萍！”
　　王丽萍也笑着走向前，露出了身后的那个身影。高莉娅的拥抱凝滞在了半空中，就算只是一个侧面，她也能第一时间认出那个身影。那个纠缠了她多年的男人，在她以为终于可以开始全新的生活时，他却不期然地出现了。
　　“娅娅，你看，这是谁？”王丽萍一把将她推到了文彬的面前，“文彬，你还记得高莉娅吗？她可是你的贵人啊！当年你为大学的学费担忧，她可是二话不说把自己的奖学金名额让给你了，还有那次推优……”
　　不惑之年的文彬已不见了年少时的青涩，取而代之的是成熟男人才有优雅和从容。他微笑地听完了王丽萍叙述起当年高莉娅偷偷为他所做的一切，最后正色道：“娅娅，我真的不知道，原来当年是你一直在默默地帮助我。如果没有你，可能就没有如今的我了。王丽萍一直说，我有贵人相助，没想到，是你这个老同学。真是太感谢你了！”
　　高莉娅一时百感交集，不知从何说起，倒是王丽萍滔滔不绝：“你可能还不知道吧？她呀，当年也是你的暗恋者之一哦！”
　　“丽萍！”高莉娅慌忙打断王丽萍道，“很高兴见到你们，不巧我下面还有安排。要不，我们下次约时间，好好聊聊吧。”
　　“那也好！娅娅，你给我一下你的号码。”王丽萍掏出手机来，按照高莉娅说的号码拨了电话，却发现手机铃声从一旁年轻人的口袋里发出来，“娅娅，这是？”
　　高莉娅下意识地把高振宇拉到自己的身后，讪笑道，“他……他是……是我儿子。”
　　“哟，你儿子好帅啊！走在路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明星呢！”王丽萍对周围人笑道，“你们看，娅娅的儿子和文彬是不是很像啊？”
　　众人也发现了这个外表出众的男孩子，与他们的同学长得出奇地相似：“是啊，和年轻时的文彬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娅娅，你和文彬是不是……”
　　“好啦，好啦！我看你们是喝多了！我还有事，先走啦！”
　　高莉娅拉着高振宇，几乎是落荒而逃，直到回到家中，她才稍稍回神过来。为什么要相遇呢？她终于懂得，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如今被王丽萍拆穿了当年的种种，文彬会怎么想她？小宇又会怎么想她？对了，小宇会不会生气？
　　想到这里，她反射性地跳了起来，匆匆去房间看高振宇，却发现房门被反锁了。
　　“小宇，你怎么了？你开开门！开开门啊！”
　　任凭高莉娅如何哀求，房门依旧紧锁。正当她要放弃时，突然高振宇出来了。只见他拿着行李包，冷冷地问道：“我是你什么人？”
　　高莉娅死死地抱住高振宇，惊慌失措道：“小宇，你听我解释。一切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是你什么人？”高振宇愤怒地将高莉娅推倒在地，“我是你儿子吗？那我和你做的那些事情算什么？我以为，我们之间是缘分，原来我只不过是你的玩偶，是那个文彬的替代品。”
　　“不是的，小宇，不是的！”
　　高振宇暴怒道：“不是？你敢发誓说，你资助我、你收养我、你喜欢我，这一切都和那个文彬没有关系吗？如果你撒谎，就叫那个文彬不得好死！你敢吗！”
　　高莉娅无言以对，只能无力地瘫倒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高振宇消失在视线里。她以为，这一次是上天慈悲地赐予她的幸福的意外，结果却被另一个意外破坏殆尽。
　　“高太太，你怎么了？”一个温润如玉的声音从高莉娅的头顶传来，“你坐在这里，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已经快半小时了。你还好吗？有哪里不舒服？”
　　高莉娅茫然地抬起头，一个清癯优雅的中年男子正望着她。她摇摇头，想要站起来，却腿部的麻木而又跌坐下去。这时，一只有力的手及时扶住了她，她无力地倚靠着那个男人，任由他将自己搀扶到沙发上。
　　高莉娅细细打量起这个穿着海蓝色汗衫、戴着无框眼镜的清秀男人来，似曾相识却又不知在哪里见过。最终，她放弃了：“谢谢你，先生。您是？”
　　“我是住在你对门的邻居。我叫李沛丰。”
　　“哦！我就觉得挺眼熟，你好，李先生！”
　　“我是听见你家的吵闹声才出来看看的。”李沛丰缓缓地说道，“我看见你儿子出去了。我想，你应该很伤心吧。不过容我多嘴，这个年纪的孩子正好处于叛逆期，他这样离家出走也并非不可原谅，等明天冷静下来，他就会回来了。我希望，你不要太难过了。毕竟，他已经长大了，终有一天会离开你独立生活。回头母子好好谈谈，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高莉娅点点头，送走了李沛丰，一心打算着如何与高振宇重归于好。可是之后的两个多月，高振宇没有任何音信，她开始不知所措。情急之下，高莉娅敲开了李沛丰的家门。
　　开门的是一个微微有些发福的中年女子，她有些意外地问道：“你是对门的高太太吧？你有什么事吗？”
　　高莉娅没想到来开门的不是李沛丰本人，一时间竟有些紧张：“那个……李先生在吗？我找他……我和我儿子吵架了，他上次和我谈了下，我想再和他谈谈。”
　　那女人笑道：“明天教堂有场婚礼，他眼下刚巧在那里忙着呢。”
　　“教堂？”
　　“是啊！哦，你不知道吧，我家沛丰是个牧师。要不，等他回来了，我让他来找你？”
　　“不！不了！”高莉娅婉拒道，“我正好在家也闷得慌，我去教堂找他吧。”
　　“那也好。他的教堂在街心公园的北边。”
　　高莉娅按照李太太的指引，很容易地就找到了教堂。教堂的大门被毫无预兆地推开，夕阳灿烂地洒了一地，李沛丰眯着眼，看见门口站着一个天使。
　　“李先生，不是……李牧师。我……我想找你谈谈……我儿子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不，不！我很乐意陪你聊聊……”
　　在李沛丰的陪伴下，高莉娅发现原来没有文彬、没有高振宇的日子也可以过下去。她开始每周去做礼拜，与教会的教友们渐渐熟悉。
　　陈澍对这样温和安详的高莉娅感到陌生，这和她每天见到的冷血上司判若两人。她好奇，高莉娅究竟是如何做到在冷酷和温柔间转换自如的。难道女人翻脸果然如翻书一般简单吗？那自己岂不是一直都是个男人？
　　这天的礼拜。结束时，有人窃窃私语着：“知道吗？刚才有对小情侣来找李牧师，好像是要求他主持婚礼。”
　　“我也听说了，他们好像是家里不同意，私奔出来的。”
　　“啊？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得了啊！”
　　高莉娅收到了一条李沛丰发来的短信，让她等一下。眼见着教堂里人群散尽，高莉娅等得有些不耐烦了。这时，李沛丰带着一对年轻人从里面走出来。
　　“小宇！”虽然隔得很远，但是高莉娅一眼就认出了高振宇。
　　高振宇冷漠地看了她一眼，说道：“妈妈，我要结婚了。我以前不懂事，惹你生气了。以后我会好好孝顺你，让你安度晚年。”
　　高莉娅觉得自己浑身都在颤抖，就连声音也颤抖着：“小宇，你出去这才几天？就找了个姑娘要结婚？你可别把婚姻当作儿戏，辜负了人家。”
　　“我是认真的！我被人辜负过，知道被人辜负是什么什么滋味。”
　　高莉娅哀求道：“你想清楚……我希望你再考虑……”
　　“不！我考虑得很清楚！是我之前太混账，日子也过得浑浑噩噩，才让人当玩偶一样耍。从今晚后，我要和这些过往一刀两断。李牧师，你到底为不为我们主持婚礼？如果你不愿意，那我们找别人好了。”
　　李沛丰担忧地看着高莉娅微微颤抖的双肩，沉默不语。高振宇见状，拉起新娘的手，扭头就走。
　　“小宇，你别走！小宇……”
　　高莉娅想要追出去，却被李沛丰紧紧抱住。
　　“你放开我！我不能让他走，他这次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了！”
　　“莉娅，孩子长大了，他有他自己的生活！”
　　“不！不可以，他不可以走！他说过，我们要永远在一起的。我爱他！他怎么可以爱上别的女人？”
　　李沛丰不可置信地看着高莉娅，怀疑自己刚才是否听错了？这对母子之间，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高莉娅却丝毫不顾及李沛丰诧异的目光，疯了似地挣脱了他的怀抱，追了出去，可是早已没了高振宇的身影。她失魂落魄地看着人来人往的街头，过往的幸福时光好似一场幻境。但就算是幻境，她也要再试一次，因为她不甘心就这样停滞在幸福的不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