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遇》文会闲人

4、高莉娅（上）

　　已接近午夜，高莉娅拖着行李箱，一脸疲惫地从Taxi上下来。她刚刚结束了深圳分公司的为期一周新晋中层干部培训。课程一直持续到晚上七点才结束，她硬是搭着晚上九点四十五分的飞机回来，为的是早点见到儿子。她心爱的男人留下了这个儿子，便离开了人世。如今，儿子高振宇便是她的一切。
　　打开家门，黑暗的客厅使卧室门缝里泄出的灯光格外耀眼。
　　小宇还没有睡吗？太好了，正好可以给他一个惊喜。
　　高莉娅蹑手蹑脚地走到高振宇的卧室门口，里面却传来男生粗重的喘息声和女生的呻吟。高莉娅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颤抖地打开一道门缝，两个赤裸的身影纠缠在一起，难分彼此。
　　“砰！”房门被重重地推开，与房内两个惊慌失措的人呈鲜明对比的是站在门口，呆若木鸡的高莉娅。
　　“小宇，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怎么对得起我？”
　　“妈妈，你不是明天才回来吗？”
　　高莉娅突然似乎发了疯似地，冲过了来。那女孩被她的举动吓到了，连忙往床后躲去。高振宇则挺身，试图挡住高莉娅。一时间，床头柜上的杯子被打翻一地，被子也翻落在地上。高莉娅不满高振宇的阻挡，便奋力挣脱，终于推开了高振宇，一把揪住了女孩。
　　“你怎么小小年纪，就这样不知廉耻？你竟然想勾引我儿子？你……”
　　高莉娅还想说什么，却发现女孩的目光惊恐地看着她身旁的地板。她似乎察觉了有什么异样，顺着那目光看去，高振宇两眼瞪直，一动不动地躺在地板上。
　　“小宇，你……怎么了？”
　　高莉娅使劲推了推高振宇，他的身体翻了过来，脖后赫然插着一块巨大的玻璃碎片。
　　“不，小宇，你别吓妈妈！你醒醒，你醒醒啊……”
　　一旁的女孩跌跌撞撞地站起身来，夺门而出。高莉娅望着满目狼藉，慌乱地拨通了电话。不一会儿，一个清瘦的中年男子就赶到了。随之而后，警察也到了。她不知道那人是如何应付了警察的盘问，也不知道他何时离去，她只是呆呆地坐着，再回过神时已经天明。
　　之后的很多天，除了儿子的大殓，她什么事情也没有做，每天就是一遍遍地翻阅着和高振宇一起的合影。
　　直到有一天，那个男人再次到来：“莉娅，圣经里说，尘土仍归于地，灵仍归于赐灵的上帝，小宇此刻已定回归到了主的怀抱。教会的兄弟姐妹们都非常关心你，你和我一起去教会吧，我们一起为他祈祷、祝福。”
　　“祈祷？祝福？”一直如行尸走肉般的高莉娅终于有了反应，“对，我要为他祝福。李牧师，我想让教会所有的兄弟姐妹们都来为我的小宇祝福。”
　　“好！我会转告给他们的。明天是礼拜天，大家都会来教堂，你正好可以过来。”
　　一切景象到此戛然而止。
　　陈澍不解道：“怎么没有了？”
　　费尔路冷笑道：“不用再看了，我已经找到了麻烦的源头。”
　　“我不明白，高莉娅穿越不就是为了阻止那场意外吗？为什么到最后她搭上了自己的性命，高振宇却还是走在了她前面？”
　　“因为高振宇的命是他自己的。”费尔路嘴角微扬，露出一副不屑的表情，“人啊，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控，却还总是妄想能够改变他人的命运。真是愚蠢至极！”
　　费尔路一伸手，一道门便出现了。打开大门，正是陈澍再熟悉不过的自家客厅。
　　“费尔路，你这是想干什么？”
　　“先到你家落脚，明天你要帮我去一次教堂。”
　　费尔路窗外已是万家灯火的时刻，费尔路径自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那我们现在是什么时候？”
　　“她儿子死后一个月。”
　　“那就是说，是她穿越以前喽？”陈澍想当然地说道，“太棒了，她不会认出你。”
　　“不，这是她最后一次穿越后的视频。她一共穿越了3次，一共透支了15年的生命。”费尔路漫不经心地打开电视机，说道，“不过她不是我们此行的目标，我们的目标是那个牧师，他似乎知道很多东西。”
　　“你想干什么？你……不会……”
　　“哎呀呀，陈小姐，我们现在好歹是合作伙伴，你怎么还把人家想得这么不堪呢？对了，明天你去趟教堂，把他待到这里来，我要见他。”
　　“为什么要我去？我又不认识他，他怎么会跟我走？”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总之，明天天黑之前，你要把他带来。知道了吗？”费尔路突然站起身，凑近陈澍，幽幽地说道，“要知道，带你免费穿越是有前提的，你可要好好地完成我交代的事情哦。否则……”
　　“明白，明白！保证完成任务！”陈澍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说道，“我能不能看看最原始的视频？”
　　费尔路将手机抛给陈澍，自己则随手拆开一包薯片，吃了起来。
　　陈澍看见文件夹里有有4段视频。她随手打开了排在第一位的一段视频，镜头里出现了一个年轻艳丽的女孩子。她认得 ，那是年轻时候的高莉娅。
　　只见高莉娅挽着一个年轻英俊的男子，手舞足蹈地说道：“文彬，你说我们的婚礼要怎么办呢？其实，我是想等我们到了美国，在那里办。你也知道，我最向往加利福尼亚的阳光海滩了。不过，就是不知道你爸妈他们会不会有意见。毕竟，我们不可能请家里的亲戚到美国去参加婚礼……”
　　这是陈澍第一次看见高莉娅如此小鸟依人的样子，甜美又娇艳，和所有深陷在热恋中的女人一样，喋喋不休地憧憬着未来。或许是她太过憧憬了，聪明如她，也不曾发现身边那个叫文彬的男人眼中藏着浓浓的纠结。
　　“娅娅，结婚的事情……我们还是听长辈的吧。”
　　“啊？”虽然语气中带着些许失望，不过高莉娅还是笑着说道，“好！听你的，我一切都听你的安排。”
　　文彬笑得有些牵强，任高莉娅拉着他往前走。他们路过一家婚纱摄影店，橱窗里模特身上长长的华丽拖曳吸引着所有来往女性的目光。
　　“文彬，你看这条婚纱。”高莉娅松开手，站近了，仔细看起来，“哇，好漂亮啊！不知道能不能租？”
　　“那我们去问问吧。”
　　文彬牵着高莉娅，走进了店。店员立刻殷勤地招呼起他们来。
　　男人微笑地问道：“服务员，请问你们橱窗里的那件婚纱可不可以出租？”
　　“先生你的眼光真好，这件婚纱是我们上周才到的最新款，所以租金会比较贵。”
　　“可以，贵一些没关系的。”
　　“好的，那先生，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办婚礼呢？”
　　文彬一愣，高莉娅则顿显羞赧。文彬有些抱歉又有些羞涩地说道：“不好意思，日子我们还没有定。不过只要一定下来，我们就过来租。那个，我们是不是能先试一下这件礼服。”
　　高莉娅诧异地抬起头，目光里满含着感动和欣喜。文彬溺爱地看着她，由服务员带进了更衣室。之后，他才将头深深地埋入了双手中。
　　“文彬，你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不知道何时，高莉娅已换好婚纱，走了出来。她看到，不是想象中心爱的男人惊艳的目光，而是他疲惫不堪的身影。她迅速地换回自己的衣服，拉着他离开了摄影店。
　　马路的僻静处，文彬终于抵不过高莉娅的逼问，艰难地说道：“其实，我曾经有过一段感情。我爸当年在深圳打工的时候，厂里有个打工妹和我同年。她高考落榜后出来打工，希望一边攒大学的学费一边复习。我一年暑假去我爸那边看他，就认识了她。开始我只是帮她复习，不过后来……”
　　“文彬，不管你过去有几段感情，我都不介意，那都过去了。”
　　“不！没过去！”文彬苦涩地摇摇头，“她最近来找我，她说，孩子病了……我们的孩子病了。她准备带孩子来这里看病。我……我想去看一下孩子，毕竟那么多年我都没有尽到过一个做父亲的责任。”
　　“尽责？你准备怎么尽责？你要给她们母子钱，带他去看病，然后呢？照顾他们母子，还是准备破镜重圆？”高莉娅越说越激动，“那我呢？我算什么？我家人为我介绍过副市长的儿子、介绍过世界500强的高管，我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一心一意地待你？到最后，我尽然成了一个多余的人？！”
　　“娅娅，你别这么说……我只是去看看……我们还是会结婚的。”
　　“不！”高莉娅咆哮道，“如果你要去看他们母子，你以后就不要来见我！如果你还想和我结婚，拿就不准去见他们！你自己考虑清楚！”
　　说罢，高莉娅不顾文彬的苦苦哀求，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扬长而去。只留下文彬一个人，在寂静的街道上茫然地伫立。
　　接下来的情节几乎都是两人的争吵，陈澍快进着看完了他们结婚、度蜜月，然后开始为移民四处奔波，做着准备。只是，高莉娅的眼中再也没有了当初的欢悦，而文彬的态度也越来越冷漠。终于有一天凌晨，文彬接到了一通电话，然后不顾狂风暴雨，离开了家。
　　“文彬，你要去哪里？是谁打来的电话？”高莉娅从床上惊醒，尖叫道，“你要去哪里？发生什么了？”
　　回答她的只是一声沉闷的关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