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遇》文会闲人

3、魔术师（下）

　　一处幽静的咖啡馆的角落里，陈澍和王佳两人相对而坐。
　　“佳佳，如果你还念着我们是那么多年的朋友，不管你做了什么，都告诉我，好吗？”
　　很长的一段沉默之后，王佳才开口道：“小澍，你信鬼神吗？”
　　“不信。”陈澍又立刻补充道，“不过我相信，有一些事情是我们用通常的逻辑解释不了的。”
　　“那个魔术师就是个解释不了的特例。只要你给他一张照片，再注明这张照片拍摄的时间地点，他就能让你回到那个时间地点去。你一定觉得很不可思议吧。”
　　“你试过了？”
　　“对。我第一次时也不相信，抱着好玩的心理，给了他一张我和宋一斌订婚时的照片。然后我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被扭曲了，但是不疼，相反很舒服地睡过去了。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真的就在订婚仪式的现场，连你致词时的口误、一凡无意打翻的那杯香槟，都丝毫不差。不管这听起来多么诡异，我的确穿越了。”
　　“我不明白，既然你能回到过去，那为什么你和宋一斌还是要分手。你回去不就是为了弥补你们之间的裂痕吗？”
　　王佳苦笑道：“没错，我回去了，但是我发现第三者在我们订婚前就已经存在了。不过好在，我弄清楚了她是谁？”
　　“不是宋一斌的上司潘乔漪吗？”
　　“其实，原本我们是不知道的。”
　　陈澍大吃一惊，试探道：“难道说，你的穿越影响了之后故事的发展？”
　　“是的。”王佳缓缓道来，“按照原先的情节，我和宋一斌订婚后一个月便分手了，我还流产了。为了避免这些，我穿越后特别注意避孕措施，也很小心地维护着我们的关系。但是，还是只坚持了三个月。”
　　“三个月？你们不是订婚一年多后，才分手的吗？难道你……”
　　“对，现在你知道的情节是我几次穿越以后的结果。我第二次穿越后，选择了和他在一家公司上班，我想把他看紧一点，应该就能避免他的出轨。可后来我发现，那个小三竟然是他的上司。所以我决定第三次穿越，阻止他进这家公司，如果他没进这家公司，那就不会遇到潘乔漪。于是，我又找到了那个魔术师。”
　　“OK。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但这关一凡什么事？”
　　这时，王佳又低声啜泣起来：“我没有时间了。我去不了那么远，我只能让一凡来替我。”
　　“什么叫没时间？”陈澍紧张起来，“难道你是说，你不行了？你才28岁，怎么会？难道是穿越会让你的身体受到损伤？”
　　“不是身体，而是寿命。穿越不是无条件的，要回到过去一年，就要透支未来的一年。”
　　“也就是说，你穿越的时间跨度越久，你的寿命就消耗得越快？”
　　“对。我因为之前的三次穿越，消耗了一共14年又5个月的时间。可是潘乔漪和宋一斌早在22年前就认识了，他们原来是一个村的。我剩余的生命没法儿穿越那么远。所以，我想到了我和他的介绍人、他的小表妹一凡。她的童年是和他们一起度过的，她既有照片，又有时间。谁知道，一凡她的寿命只能坚持到今年年底。我真的不想害死一凡，我不是故意的。”
　　“你！你难道想在失去恋人之后，连朋友都失去吗？”
　　“我也不想的，我不知道她竟比我还短寿。”
　　陈澍听了，心里不由暗骂王佳又愚蠢又自私，一个人一辈子能有多少个十几年可以挥霍？不过眼下就是再怎么责备，也于事无补。她拉着王佳，扬手拦了一辆车，又重新回去。
　　那个男人正在卸妆，看着这两个突然出现的去而复返的女人，不由有些意外，轻挑着左眉，低声问道：“哦？这么快就回来了？你们达成共识了？”
　　那阴柔的口气，不管男女都要被其诱惑了，陈澍深吸了一口气，才整理好思绪道：“佳佳和我说了一些关于你的事。”
　　“噢！那就好！我正好有些事情要处理，没空和你们磨蹭。说吧，准备穿越几年？”
　　“等一下，我还有一些问题要问。”
　　“切！还以为不用多费口舌了呢。有什么问题赶紧问。”
　　“你怎么知道，一个人还有多久的生命？”
　　“如果客户剩余生命量小于穿越的时间，那么就无法穿越。这就好比一辆车的电量不足的话，根本就无法发动车子。”
　　“那万一生命量刚够穿越，岂不是才穿越过去就死了？”
　　那男人轻轻点头道：“的确如此。这世上没有万无一失的事，不是吗？”
　　“这么说，你也无法精确预测一个人的寿命？”陈澍看上去像在自言自语，“穿越时空并非天方夜谭。按照爱因斯坦的理论，时空像是一张有弹性的网，只要有足够大的力，便可以让这样网伸缩变形，从而实现穿越时空。日食时，科学家发现的光线弯曲现象就是巨大的引力对时空扭曲的证明。我猜，你们可能研发了类似时光穿梭的机器。但是它对于人体产生巨大的破坏，穿越的时间越久，破坏的程度越大。和所有的科学家一样，你无法精确估算其中的误差。如果身体不够强健的话，可能会被穿越机器给杀了。所以对于那些身体虚弱的客户或是已经穿越多次的客户，你拒绝让他们再次穿越，对吗？”
　　“呵呵呵呵……”那男人听了陈澍的一番推论，笑着转过身来。卸完妆的他露出了原本英俊姣好的面貌，白皙的皮肤、浓密的黑发、立体的五官，却又配着东方人一般深邃的黑眸。
　　好倾国倾城的笑容，好妖媚的男人。陈澍在心中暗暗这样评论。
　　“有句谚语，你听说过吗？”那个男人嘲讽地勾起嘴角，“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
　　“难道不是我推测的那样吗？”
　　“好了，十万个为什么时间到此为止。如果你们还没有决定，我就失陪了。”
　　“等一下，还有一个很关键的问题。我能穿越到过去，阻止我的朋友和你交易吗？”
　　“你说呢？”
　　“如果她和你交易的时间是在今天以后，那么我还来得及回去阻止她。如果她和你交易的时间是今天以前，那么就算我回到过去，也只是回到她更改过的过去，而不是和你交易之前的过去了。”
　　那个男人轻轻鼓掌，有些赞许地说道：“没错，就像存储游戏进度一样，过了那个存储点，原来的游戏进度就被新的进度覆盖了。不妨告诉你，如果你回到过去是想阻止交易的话，那还事算了吧，我可不会永远在原地等待客户。”
　　“那……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救救一凡？”虽然很不甘心，但是陈澍明白，眼下只有在这个男人这儿，才有可能找到一凡的一线生机。
　　“看在你今天表现不错的份上，作为奖励，我告诉你一个理论上的机会，如果有人穿越到未来，那么他空出来的这段时光可以由你的朋友来获得。不过，有谁会嫌自己活得太久了？”
　　是啊，谁会放弃当下，急急忙忙奔向生命的尽头呢？难道就这样看着一凡稀里糊涂地为王佳丧命吗？陈澍懊恼地瞪了王佳一眼，无比失望地垂下了头。
　　那个男人边翻看着自己的手机，边起身准备离开。突然他回头，仔细打量了陈澍一番，眼睛眯得像只狐狸，言语间充满着诱惑：“不过，的确也会有一两个嫌自己命长的。如果你能帮我一个忙的话，我可以大发慈悲地提醒你一下。”
　　陈澍被打量得心里发毛，疑惑道：“什么忙？”
　　“你是高莉娅的下属吧？”
　　陈澍立刻警觉起来，高莉娅的死果然和这个男人有关。
　　“是。怎么了？她不是死了吗？”
　　“她是死了，没错。不过她死前还做了件蠢事，给我惹了不少麻烦，我得去处理一下。有你这个下属的协助，处理起来会省去不少麻烦。”
　　虽说她很想救一凡，但是陈澍一想到穿越要折寿，难免还是会犹豫。再加上，还要遇到已经死亡的高莉娅，她心里就更咚咚打鼓。
　　那个男人似乎看穿了陈澍的心思，俯下身，在她耳边低语道：“放心，我免费带你穿越，不收取任何生命量。既可以满足你的好奇心，免费体验一次穿越，还能挽救朋友的生命。怎么算，你都很划算呢！”
　　“好……好吧！”陈澍还是被他的条件打动了，“我叫陈澍。”
　　“费尔路。”
　　那男人礼貌性地报上姓名，朝陈澍咧嘴笑笑。陈澍一个寒颤，觉得自己像是上钩的猎物。
　　按照之前的约定，第二天时光乐园结束营业前，陈澍来到了费尔路的魔术小屋。今天的费尔路一身Armani西装，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看上去像个标准的职业经理人。
　　“陈小姐，你可真守时啊。如果准备好了，那我们就出发了。”
　　“好。”
　　出乎陈澍意料的是，并没有什么大型的机器。费尔路打开她进屋的大门时，门外的景象已经变成了璀璨星河。她一时惊愕得卖不动脚步，这一切已经远远超过了她的认知所能解释的范畴。
　　“费尔路，你到底……这是……怎么回事？”
　　“啊，啊！我知道，你平时没有什么机会和男人约会，但也不用激动得连话都不会说了。”
　　陈澍一时窘迫得脸涨得通红，恼怒道：“谁说我没有男人约！”
　　“经常和男人约会的女人，怎么会这么守时呢？”费尔路一边带路，一边促狭地说道，“女人迟到的时间和她的魅力是成正比的哦！”
　　他句句中第，她哑口无言。两个人沉默地一前一后走着，陈澍很快就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这种置身日月星河间的神奇使她不得不承认，这世间或许还有她无法理解的能力。
　　“费尔路，我有些关于这次穿越的事情想请教你。”
　　“嗯，问吧。”
　　“我会不会遇到过去的自己？”
　　“不会。我把你带回到过去，就好像将动画倒退到某一帧，这一帧之前的情节不受影响，这一帧之后的情节由你重写。而这一帧中你原来的角色，我会替你擦去，再把你放入这一帧。”
　　“就是时间停在某一刻，你用现在的我替换掉过去的我，是吗？”
　　“正确。”
　　“你要去干什么？”
　　“高莉娅穿越之后，给我惹了一些意外的麻烦。现在她虽然死了，但是有人总是盯着我不放。唉，他怎么这么蠢！高贵如我，怎么会因为高莉娅而弄脏自己的手呢？”
　　陈澍有些受不了他的自恋，赶紧转移话题：“那高莉娅会不会认出你来？”
　　“这就要看我们要回到什么时候了。如果是在她遇到我之后，她就会认出我，所以我得要找个合适的时机。”
　　“你准备怎么找？”
　　“我得先查看一下她的穿越经历。”说着，费尔路在手机里找出了一段视频。
　　陈澍探头过去，问道：“这是什么视频？”
　　“啊呀，我的小秘密被发现了。这是我偷偷备份的她的原始视频。”
　　“啊！你好阴险啊，这样你就轻而易举地可以发现每次她穿越回去改变了些什么。”
　　费尔路笑眯眯地说道：“非常正确。不过，如果你说出去的话，我会杀了你的哦！”
　　虽然他一脸笑容，但陈澍却觉得从骨子里冒出来一股凉意，赶紧保证道：“不说！绝对不说！”
　　费尔路不理会陈澍，兀自开始看视频。虽然对费尔路这个人觉得有些害怕，不过陈澍最终敌不过自己的好奇心，探着头，凑上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