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遇》文会闲人

2、魔术师（上）

　　翌日，陈澍准时出现在时光乐园的门口，只见王佳早已恭候了。两人都是老朋友了，陈澍也不多寒暄，上来就开门见山地问道：“佳佳，你脸色怎么那么难看啊？有些事情，不管你愿不愿意，都得放下。”
　　“小澍，我懂，这些道理我都懂。我今天找你出来，其实就事想和过去做个了断。”王佳无限感伤地说道，“你还记不记得这里？那年我们来这里玩，我和宋一斌一见钟情，后来我们第一次约会也是在这里。这段感情从哪里开始，就让它在哪里结束吧。”
　　陈澍没想到，这个地方竟然对她有着这么重要的意义，于是不再作声，默默地陪着她随处走走。一处广场上，正聚着不少人，人群里还不时发出惊叹声。
　　王佳似乎对那里产生了兴趣，建议道：“小澍，那里好热闹。我们过去看看吧。”
　　本来陈澍看着王佳心事重重的样子，就想要给她找些乐子。现在王佳自己提出来去看热闹，她自然乐得作陪。
　　拨开人群，一个魔术师正从人群中的一个孩子的爆米花杯子里，拿出了一枝玫瑰花。众人纷纷拍手称奇，更神奇的是玫瑰花竟然飞到了王佳的面前。那魔术师走上前，优雅地行礼并说道：“这位美丽的小姐，您是今天的幸运游客。让我带着您，去我的魔法小屋进行一次神奇的体验吧。”
　　众人纷纷侧目，好奇王佳会有怎样的一次奇遇。王佳点点头，跟着魔术师走进旁边一幢卡通式的屋子。陈澍自然跟着一同去，刚走到门口，那魔术师却停下来，看着她。
　　王佳见状，连忙解释道：“她是我朋友，我们是一起的。”
　　那魔术师却毫不退步，一言不发地盯着陈澍。陈澍直觉地发现，那目光中带着冷冷的审视，让人觉得好像被人看透了似的，非常不舒服。她不免也仔细地打量起那魔术师来。此刻他不复刚才人前的亲切和善，化了妆的脸因为那厚厚的白粉和妖艳的彩绘而显得阴晴不定，高大的身材因为背对阳光而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其中，令人不寒而栗。
　　这个人似曾相识！虽然他化着浓妆，但是那深邃的眼窝、异常挺拔的鼻子和长长的、优雅的下巴，足够令人印象深刻。Gloria手机里的那个小丑！
　　这时，王佳又发话道：“如果你不让她进去的话，那我也不进去了。”
　　“哪里的话，能为两位美丽的小姐服务是我的荣幸。”
　　那魔术师突然微笑起来，刚才的阴郁一扫而空，迷人的笑容似乎能夺人神魄。陈澍一瞬间似乎有种错觉，是否是他身后的阳光太耀眼了。
　　他绅士地带着她们进了小屋，里面要比陈澍想象得宽敞，没有那些故作神秘的道具，一套哥特式的沙发和一张茶几，让这里看起来像是一个普通家庭的客厅，倒是一条灰色魏玛犬的出现让她吓了一跳。
　　“抱歉，我的宠物吓倒了您。”
　　那魔术师虽然嘴里说着抱歉，但丝毫没有什么歉意，径自坐在了一张单人沙发上，倨傲地翘起修长的长腿。狗狗欢乐地跑到他的脚边，温顺地趴了下来。
　　陈澍针锋相对道：“你们这儿的工作还真是人性化，上班还能带宠物啊。”
　　“小澍！”王佳拉了拉陈澍，示意她少说两句，“先生，你刚才说要带我们体验的神奇呢？”
　　魔术师并不啃声，而是意味深长地看着王佳，笑了。
　　王佳被他看得有些恼，提高了声音又说道：“你到底有没有神奇让我们体验？如果没有的话，不要耽误我们的时间。”
　　“好了，您别生气。”魔术师终于开口说道，“我所说的神奇是我可以让您重温以往的难忘时光。只要您给我一张关于那段时光的照片，我就可以让您回到这个时候。”
　　照片？陈澍第一时间想到了高莉娅手机里发送出去的几张照片。难道高莉娅的死和他有关？她是不是应该报警呢？不，她还不清楚他的作案手法。如果现在就报警的话，警察一定不会相信她的话。
　　“小澍，要不我们试试看？”
　　看着王佳跃跃欲试的神情，陈澍却不想冒然行事，搞不好她们会和高莉娅一个下场。于是，她试探道：“把照片给你，就能重温过去？你不会是做一个动画，再问我们收钱吧？”
　　“当然不是，我保证，这一切肯定都与钱无关。”
　　“那你怎么让昨日重现？”
　　“只要你发一张照片给我，你就会知道了。”他似乎还觉得不够有诱惑力，又补充道，“相信我，我可以帮你把最快乐的时光留住。”
　　“小澍，要不我们试试吧。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反正我们也损失不了什么。”王佳已经被充分调起了胃口，有些跃跃欲试了，“我要回到第一次遇到宋一斌的那天，我不要去坐旋转木马，这样我就不会遇到他。不遇到他，我也不会再那么伤心了。”
　　在不明玄机的情况下，陈澍不想自己和王佳冒险，便嘲笑道：“佳佳，这种骗小孩的话，你也相信？”
　　“试一试，又不会有什么损失。”王佳已经掏出手机，翻起照片来，“唉呀，太久以前的照片我都删了。对了，小澍，你微信的封面就是那天我们三个人的合影。要不你帮我发一下吧。”
　　还不等陈澍反对，王佳已经一把抢过了她的手机。陈澍的脸色一下刷白，虽然她可以为朋友两肋插刀，但并不意味着她愿意这样稀里糊涂地丢了小命。她还没有谈恋爱，还没有结婚生子，她还有老爸老妈要奉养，还有贷款要还，而且她还没有领养老金。如果现在这样玩完了，岂不是太亏了。
　　“佳佳，你把手机还给我。”
　　“小澍，就一张照片，你紧张什么？”
　　见王佳没有归还的意思，陈澍有些急了，起身就要去抢。谁知，王佳似乎有所准备，一侧身就躲了过去，手指却丝毫不停。陈澍只能在扑过去，想先拉住王佳的身子，却不想背后伸来一只精壮、修长的手臂，架在了她的脖颈。
　　陈澍立刻猜到了那条手臂的主人是谁，怎奈她受制于人，眼睁睁看着王佳一页页地翻过，她只能大声叫道：“你放开我！你到底是什么人？如果你再不放开我，我要报警了。我是认真的，我一定会让警察把你抓起来的！”
　　这时，王佳突然兴奋得有些失控，激动地尖叫道：“哦！我找到了，就是这张！我现在就发给你！”
　　魔术师听了，似乎也很高兴，一时间一直掐着陈澍的手臂也有了些松懈。陈澍此刻已顾不得什么了，狠狠一口咬住了他的手臂。
　　只听，他怒骂道：“该死！你这个肮脏的东西，竟然敢咬我？”
　　陈澍顿时觉得自己在飞，整个人都腾空了起来。但她眼下一心想着，就是不能让王佳把照片发出去，于是心一横，不作任何防御动作，任自己的身子向王佳砸去。
　　“啊！”一身惨叫之后，陈澍觉得自己安全着陆了。可能是有王佳作垫背，摔得没有想象中那么痛。她第一时间惦记着自己的手机，只见她的“土豪金”的屏幕已经四分五裂。以往她的iphone稍微磕着一点儿，她都心疼得好像自己磕掉了一块皮。而此刻，她无比期望它能就此粉身碎骨、死无全尸。身后传来王佳痛苦的呻吟声，只见她正痛苦地捂着自己一侧的身子。
　　“佳佳，你怎么样？”
　　陈澍想深手去拉她，却被她打开。只听她一心焦急地问道：“怎么样？你收到照片了吗？”
　　“没有，你才发了一半。”
　　“那……”
　　“不完整的照片可不行。”
　　陈澍听了，不由在心里感谢上帝、佛祖、各路神仙，她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可以吞回肚子里了。却见魔术师余怒未消，不顾被陈澍咬得鲜血直流的手臂，一脸暴戾地朝陈澍走来。陈澍刚放下一点儿的心又重新被提了起来。
　　“你……你别过来！你想干……”
　　还不等陈澍说完，一只洁净如玉的手便掐在了她的脖子上，整个人瞬间都被提了起来。空气好象立刻消失了，她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往脑袋上涌，她本能地想要掰开这只手。可惜这只手的力量与它柔美的外表呈反比，她怎么挣扎都挣不脱。她发现自己已经看不见事物了，这是严重缺氧的表现，自己快不行了。她只能无力地挥舞着手，向一旁的王佳求救。
　　“你快放开她！她会死的！”
　　陈澍感到掐着自己的手轻轻地晃了晃，似乎是王佳推了那个男人。手上的力气小了很多，陈澍的双脚终于又回到了地上。
　　只听那魔术师说道：“我放开她，她还是一样会死。就像你那个短发的朋友一样，她现在是不是已经……”
　　“够了！求求你，你别说了！”
　　“哼哼……”
　　魔术师冷笑着，像丢垃圾一样把陈澍丢开。她第一次觉得，原来脚踏实地的感觉是这么好。伴随着大口大口的空气，她的视力开始恢复，她看到那个男人正全神贯注地清理着被她咬伤的伤口，站在一旁的王佳显得有些绝望。
　　“你放心，我从来不杀人，那会弄脏了我的手。”那个男人好像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一样，云淡风轻地说道，“看来今天我们是没办法继续了。下次，希望你别再搞砸了。”
　　王佳嗫嚅道：“好的。”
　　“哦，对了！我要提醒你，如果你还想重温旧梦的话，最好快一点。我接下来还有行程。”
　　“什么？你要离开这里了？”王佳紧张起来，“你什么时候走？”
　　“总之你尽快吧。”
　　“好的，我一定会尽快再来找你的，请务必等我。”
　　魔术师挥挥手，示意她们离开。陈澍一把拉过王佳，逃命似地离开了游乐园。
　　两个人站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大街上，正午的太阳照在身上，陈澍却依然觉得冷汗淋淋，而王佳则是失魂落魄。
　　“佳佳，你老实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没，没什么。”王佳搪塞道，“今天的事，你就当做了一场梦，全忘了吧。”
　　“王佳！你他妈今天要是不说清楚，我们的交情就到此为止了。回头，我让一凡去报警，你信不信？你老早就认识那个男人，对不对？不然，你不会什么都不问，就能知道他的帐号。那个男人说的‘短发的朋友’是一凡，对不对？你曾经让一凡陪你，来找过那个男人，对不对？你们究竟对一凡做了什么？”
　　“小澍，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王佳抽泣道，“但是求求你，别问了。既然这次没有交易成功，你就不要再来趟着这趟浑水了。”
　　“王佳！你混蛋！”陈澍抬手一记响亮的巴掌，不仅让王佳震惊，也惊住了一旁的路人，“你是不是人啊？就在刚才，我差点被人卡死。一凡现在还在医院里，半死不活。我们都是为了你！就算是死，你好歹也让我们死个明白。你现在遮遮掩掩的算什么啊？有胆量做，怎么没胆量承担啊？”
　　王佳惊恐地看着陈澍，相识十几年，她从来没有见过好脾气的陈澍如此暴怒过。
　　“两位小姐，你们有话好好说。”一位好心的路人过来相劝道，“特别是你，你嘴角好像还有血。你还好吧？”
　　陈澍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一口咬得很深，眼下一定满嘴是血，模样肯定恐怖极了。不过说来奇怪，她嘴里不但没有血腥味儿，反而有股淡淡的酒香，还是那种顶级红酒的醇香。
　　“没事，是我的嘴唇不小心磕破了。”陈澍挤出一丝笑容，对那路人说道，“谢谢你。”
　　说罢，她拉着王佳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