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古轩]乱七八糟的短篇们》Ldz80995

4、[20110909][越苏]《一夕海棠》

　　一夕海棠

　　[我＝陵越]

　　芙蕖下山，带回一枝海棠。

　　她把海棠护得好好的，还有几粒种子被小心翼翼地收集起来裹在纸包里。

　　我和屠苏去看她，只见她把海棠看了又看，然后对我说，师兄，要是种子能再多一点就好了。

　　我瞥了海棠一眼。红花嫩叶青枝芽，确实比天墉那些草木要好看上几分。

　　芙蕖又说，等它长得盛了，她要收集来好多好多种子，把它们撒满整个天墉，这样下一季花开的时候，到处红红白白的该有多好看呀。

　　那她得绕着天墉跑多少遍呢。我想到她一边跑上长长的台阶一边撒种子的模样，再看她小女儿情态毕露无遗的脸，轻轻地摇头。

　　然后屠苏说，若你喜欢，种了便是。

　　于是芙蕖抱着个花盆开心地跑远。我看向屠苏。

　　天墉城似乎从未有花开。我说。

　　若芙蕖能种得满城海棠，也是好事一件。他答。师兄，我去练剑了。

　　后来那枝海棠连同种子一并埋在了花盆里，小师妹每逢修行间隙都要偷偷跑去看上一看，再念个咒施个法术把花护得严严实实。偶尔实在抽不开身了，念咒施法的便换成我们。海棠在三人的庇护下倒是长势喜人，有星星点点的芽甚至已经探出脑袋。

　　有时芙蕖会怯怯地问，师兄，你说它们真能长大吗。屠苏点头。我不语，想到天墉城被红红白白裹起来的情景。每盆花盛开在窗台，每盆花凋零在字迹。天墉城四季如春，可没有花开的时候，我们连季节也没有。

　　最后我也点头，说，既然种了，不妨一试。

　　如此日复一日。直到有一天，花盆上的那些轻巧法术被人轻易破除，盆里的泥土翻了个低朝天，而海棠，连仅有的芽也断尽了。

　　那天芙蕖在檐下险些哭晕过去，我和屠苏对看一眼，默默帮她收拾残局，结果在盆底掏出个鸡蛋。

　　简单查了一下，原来是前夜陵端想找个地方藏宵夜，结果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地就碰上了芙蕖的花盆。人在情急之下总会变得很有脑子，那些小法术自然也没拦住他。

　　事情很快结束。我命陵端抄了一整天的书。可海棠是赔不回来了。有时候我会跑到檐下，盯着那空花盆，发呆。

　　屠苏说，师兄，明日我想下山一趟。

　　我看他，点头。去吧。我说。

　　他颔首，然后迈步走下长长的石阶。

　　那时候天上有飘雪。芙蕖说下雪是因为天上有人在伤心，我一直没有信。

　　我高高地站在台阶的一端，看着他慢慢走远。越来越远。

　　天墉城从未有花开。

　　[我=百里屠苏]

　　芙蕖下山，带回一枝海棠。

　　她把海棠护得好好的，还有几粒种子被小心翼翼地收集起来裹在纸包里。

　　我和师兄去看她，只见她把海棠看了又看，然后对我说，师兄，你喜欢吗。

　　我瞅了海棠一眼，没说话。她又笑，如果天墉城也能开满海棠花，一定会很好看吧。

　　会比红叶湖好看吗。我险些脱口而出，接着改口。若你喜欢，种了便是。

　　她听了似乎很开心，抱着花盆快乐地跑去种花了。

　　我和师兄默然站在檐下。天墉城从未有花开。他淡淡地说。

　　有么。没有么。我不记得了。花开是有季节的，而我们的季节全部封在了山谷的空气里，连哪一盆是最后的花也无从记起。

　　师兄说天墉没有花开。可我突然想看一看红红白白的情景。

　　师兄可是不喜欢。我问。

　　他摇头。没有喜欢与不喜欢。不论花开与否，都是天墉一景。他说。

　　我沉默。然后提着剑走远。

　　海棠一天天生长着。捏完乱七八糟的法术后，我常常对着星星点点的花盆发呆。那一年乌蒙灵谷也是这般繁花似锦红红白白，可它们太过耀眼，看得我头疼欲裂。

　　后来海棠被陵端所毁。芙蕖抱着花盆眼泪汪汪。师兄叹了口气，罚陵端抄了一天的书。我望着满地的残叶恍然失神，最后把鸡蛋交给了师尊。

　　师兄看花盆的目光变得若有所思。我远远看着，然后上前，说，师兄，明日我想下山一趟。

　　他看我，点头。眼神似笑非笑，似悯非悯。

　　下山的时候天墉开始飘雪。长阶下我回过头，师兄远远地站在另一端，遥遥望去，沉默不语。

　　我回到乌蒙灵谷。抱膝坐在祭坛上，望着高高在上的女娲神像，发了一天的呆。

　　回去的时候天墉还在飘雪。师兄在长阶上目光寂然。

　　我把很多很多的海棠种子交给芙蕖。她红着眼睛问，师兄，天墉城是不是从来都种不了花。

　　我想想，摇头。看向师兄。他颔首，说，只是百年来未有人像芙蕖这般有心。

　　于是她又快乐地笑起来，抱着花盆蹲在檐下，撒种培土捏咒施法。

　　种完了，她拍拍手跳起来，转脸看我们，笑着问，师兄，你说它们什么时候能发芽呢。

　　我不语。师兄仍是颔首，轻轻扫开肩上残雪，然后云淡风轻地开口：

　　－－不如芙蕖先猜猜，这场雪，什么时候会停。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