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190625][霄青]《冰箱为什么要有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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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箱为什么要有灯
事情的起因是一杯红豆冰。
云天青是毋庸置疑的夜型人。如果能在早上看到他，那极有可能是内里徒具过量咖啡囧因的一具躯壳。
昼伏夜出，是他从学生时代养成的恶习，并且在公司给予充分的宽容之后，顺理成章地延续到了工作中。
一个恶习的出现，势必会导致更多恶习。晚睡晚起的后果，不仅是宵夜变成正餐时间，还让云天青在宵夜时段格外嗜甜。
“如果晚上不吃宵夜，那冰箱为什么要有灯？”他甚至理直气壮地辩护自己的行径。
玄霄则是这样一种人，他早睡早起，听政经新闻，写读书笔记，饮料主要是青汁，不吃菌类和贻贝，一周还去健身房八次。
然后他是个做设计的。成名作《冰下思想者》，云天青有幸见过手稿，想法大胆，表现绝伦，前卫得一塌糊涂。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呢。
系统工程师云天青辗转反侧，欲言又止，但玄霄总是波澜不惊地睡他的觉，留给云天青一个安定的后脑。
宵夜嗜甜这个恶习，由于并没有肉眼可见的不良影响出现，而被周围惯得顺风顺水。
念书的时候，实验室有学妹体恤云天青干活辛苦，总在冷藏柜给他留一瓶草莓牛奶。导师也会在指导结束后，把刚收到的点心要他带走一份。
工作以后闲钱多了，往冰箱塞甜食乐趣就成为乐趣。他尤其喜欢某家便利店卖的羲和牌红豆冰，里面搀的炼乳在云天青看来糖奶比例天下第一。
但是这个夏天，当云天青在某个深夜加班回家，满怀期待地打开冰箱，却发现他珍藏的那杯羲和红豆冰不见了。而且消失得很彻底，垃圾桶都看不到遗骸。
他爱宵夜，不过也没到梦游开冰箱的程度。云天青几乎要怀疑玄霄是不是开始把职业病转移到自己的喜好上，比如一脚踢飞塑料杯子然后开始笑。
深夜的人，难免多愁善感。那是他在同居时光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我的边界，还有侵入的不快感。并且在这之后，更多的细枝末节爬了上来。
“玄霄别不是，”
韩菱纱托腮瞧着云天青，嘴里的小勺子一翘一翘。
“不爱你了吧？”
“小姑娘瞎说什么呢！”云天青七魂没了六魄。
“对啊，菱纱你说什么呢！”云天河帮腔，接着见形势不对，连忙狗腿地跑去给心爱的姑娘再点一杯芒果芭菲。
“就是琼华市炸飞了，从地球上甩出去，他也不会对我没感情。”云天青无比笃定。
“我明白，我明白。”柳梦璃含泪拍他肩膀，“那，云叔为什么不去问清楚呢？玄霄也不是，”她斟酌了一下，“那～～么不讲道理的人。”
“但是他……”
显然，比起通情达理的一面，大家对他不那么讲道理的一面有着更为深刻的认知。云天青想了半天也找不到恰如其分的表述。
“玄前辈喜欢别人跟着他的安排走，云前辈是每走一步都要考虑充分，”慕容紫英沉吟着说，“如果两位前辈不能在步调上取得共识，势必要有一个人，去迁就另外一个人。”
“对对对，你说的对！”众人点头如捣蒜，随后又此起彼伏地惊呼。
“这孩子，一本正经发言也那么惹人怜爱！”
“快看啊，他耳朵尖红红的耶！”
云天青倒不指望能在那群小辈口中得到什么宝贵建议，不过也确如他们所说，刚和玄霄混熟的时候，似乎是在故意挑战对方正经性格的极限，云天青在他面前，多少有些装傻充愣的倾向。
“你为什么还不找女朋友？”
两人关系有决定性突破的某次跨院联谊，后半段玄霄喝得有点多，对着他自言自语。
云天青其实挺抗拒这个问题，但依旧咧咧嘴，活像傻白甜。
“谁配得上如此有趣的我？”他还自然而然地甩了甩刘海。
玄霄无语半晌，突然露出壮士断腕的凛冽神色，仰脖把一杯子老白干吨了下去。
“天青，我一直觉得你……”
云天青屏息看着他，众人的欢声笑语在一瞬间远去。
“你这个人，好像没有社会性。”
玄霄拿手背擦了擦沾着水光的嘴唇，表情郑重而庄严。
那真巧。云天青想。正好他也在思考，这家伙好像不晓得听话要听音。
“设计院那个玄霄啊！！”
他劲儿上来了，还找导师宗炼疯狂控诉。
“玄什么玄，你先看看你！现成的直博给你不要，非跑去做打工仔，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宗炼比他更来劲。
谁又能想到，这个连约出门都要担忧有没有可能遭到降智打击的人，现在却大言不惭地吃他的红豆冰。
住在一起的时间久了，云天青发现玄霄并没有超凡入圣到削了头发就能无缝对接大雄宝殿，私生活同样无可避免地充满生而为人的瑕疵。比如决策环节说一不二，置喙当前脾气既大且坏，没有思路的时候铆足了劲抽烟，而且仿佛是试图在寡淡的作息和个性之外寻找宣泄，他的饮食口味简直令人发指。
对，饮食。要点是重油重咸。
头回见到玄霄吃烤串，云天青非常震惊。他看着这个人把那些带着动物原始气息的肉质团块一签一签送进嘴里，汗流浃背，宝相狰狞，灯光下背影妖化成游走于认知边界的幽昧意象。热辣熏风和喷出的酒气在半空碰撞，震波差点没晃掉他的公文包。
他心有戚戚，差点夺路而逃，随即想到玄霄眼中自己不外乎是，谁也没得瞧不起谁，便又如释重负。
云天青感到忧郁。玄霄过去可不是这样的，最开始接触的时候，他们为了谁先结账，都能在收银台前你推我搡，打架似的谦让，把后面排队的顾客感动得直叫老天爷。
他眼中这么可爱的一个人呀！现在却不告而吃红豆冰。
虽说不过是再买一杯的事，但云天青还是打算问问那杯红豆冰的下落，搞清楚这个咸党最近在想什么。
然后他拎着新买的甜食们一回到家，就看到玄霄在客厅吃坚果。
咯啷咯啷，嘎哩嘎哩，像石磨来回碾压他脆弱的神经。
“玄霄。”
“有事？”
咯啷咯啷，嘎哩嘎哩。
“那什么，我想跟你说……”
咯啷咯啷，嘎哩嘎哩。
“……项目工期赶不及了，我明天大概率加班。”
“赶巧，明天我一早出差。”玄霄耸耸肩，“看来明天我们没人在家。”
“哦，好的吧。”
咯啷咯啷，嘎哩嘎哩。
“你也来点？”玄霄喂鸟似的朝他抖了抖包装袋，“里面有果脯。”
“不了。”云天青摇头，“我对坚果过敏。”
咀嚼声停止了。他看到对方喉结滚了一下，又滚了一下。
“那你多喝热水。”玄霄擦了擦嘴角，说。
“――到底是谁没有社会性？？是谁？？”
云天青摇着亲友的肩膀大声咆哮。
“是他！是他！就是他！！”
李寒空同样大声回吼，“让你当初拒绝夙玉！送上门的田螺姑娘，就差你点头，你倒好，色迷心窍！非要跟个哈批。”
他撇下李寒空，暴躁地来回转圈。
“你看他连告白都能讲成那个样子，我要是放着不管，他不得被人砍成十段八段？”云天青深深捂着脸。
“他就是被砍成仙剑4也不关你的事！”李寒空痛心疾首，“老哥，我求求你，要么死磕到底，要么回头是岸，别找我哭了行么？”
云天青没有力气死磕，却更没动力找岸，只好擦干眼泪去加班。
云天青加起班来比玄霄出差更可怕，连续两三个月只存在于交租记录是常有的事。
因为没法长时间和对方在一起，云天青一度和玄霄严肃讨论过将来的问题。问题的核心之一就是双方工作量都比较感人，比起较劲谁挣得更多，更像是比赛谁先进棺材。
那时候玄霄听完，慢悠悠摁灭了指尖的烟。
“你说的不无道理，既然我们都这么忙……”
听这曲终人散的话头，云天青鼻子刚有点酸，“我建议我们互投一份昆仑生命保险，”玄霄说，“大家互为收益人。这样，你就不用担心自己死得毫无价值。”
说完还顺势掏出保单，一脸真诚，好像在等他流着眼泪往怀里钻。
云天青感动得脸都绿了。
直到在公司看到第三天的太阳，云天青发现自己不仅什么进展都没，反而对玄霄有了更多无法形容的不爽和无从下手的悔恨。
明明是肉食系，却趁自己不在家吃他的东西！
连日超负荷运转，使云天青有些失控，在负面情绪愈演愈烈的当口，手机忽然嗡嗡响了起来。
“过来接我。”
玄霄的声音很懒，是接近撒娇的示弱意味。他报完航站楼和出口号就利落地挂了电话，把云天青涌到嘴边的不字堵了回去。
他显然很清楚云天青看起来八面玲珑，实则好骗到不可思议，并且在相处中充分利用了这一点。
作为秘而不宣的事项之一，他们彼此都明白，玄霄之所以能从天而降成功干掉同实验室风雨无阻送牛奶的师妹，除了生活姿态让云天青想无视都不行之外，还有很大程度是因为不管说多少过分的话，做多少气人的事，玄霄从来不直接服软，而是冲他笑。
对，笑，就是笑。想象一个冰雕雪塑似的人，有意识地面带春色，魅力全开，那画面该是多么神挡杀神。
单从矛盾无法彻底解决这点，云天青很不满。却又对这个人持靓使坏的本事无可奈何。
而如今故伎重施，不仅没让他心软，反而产生把玄霄撂在机场喝风的恶毒心态……当然是不可能的，这会儿鸽子放爽了，回家把门一关还不知道会被怎样对待。
他也没有像一个真正的工具人那样立马动身，甚至赖在工位读了大半小时政经新闻，灌足咖啡，又洗了一把脸，才神清气爽地走去车库。
云天青找到玄霄的时候，他把行李箱竖在地上，单手抱着大纸袋站在路边。纸袋上赤红丝带的两头，一左一右荡在风里，仿佛随时会挣脱系扣、扯断纺线，潇洒地分飞。
一直到玄霄坐进车里，云天青都没怎么说话。
“我们谈谈。”他开出收费站，看着信号灯变成绿色，终于沉声道。
“什么事情？”
玄霄一入座就没了等车时的人模人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化成一头撩起肚皮晒太阳的猫科动物，毫无防备，任人请求。
云天青就当没看见。
“我放冰箱的红豆冰，给你吃了？”
尽管语气没控制好，兴师问罪的氛围浓厚，他仍有如释重负的解脱感。
玄霄没应声，先从大纸袋里抽出一只小纸盒，开了口塞到他鼻子底下。
“张嘴。”
云天青略略低下头，意料之外的香甜气味扑了上来。
“红豆饼？”他惊得慢了一拍，才把点心叼到嘴里，“什么时候买的？”
“登机之前。想办法保了温。”
“……所以你这是，”嚼着豆馅，云天青含混不清地说，“赔我的？”
玄霄也拿了一块，在他身边小口小口吃得很慢。
“你加班加昏头还是怎么，”他说，“那杯红豆冰早过期半年，还不扔了？”
哦。
云天青脑袋有片刻当机。
他甚至想不起那杯红豆冰究竟是什么时候买的，他只记得他期待那一口期待了很久，结果它就这样偷偷坏掉了。
他笑着，长长地叹气。
“别以为这样，我就能原谅你动我东西。”许久之后他咽下点心。
“随你的便。”玄霄讲到一半打了个呵欠，罕见地倦容满面，“你还要跟我谈什么？”
“……最近，我在考虑控糖。”云天青把着方向盘说，“我想把你的照片贴到冰箱上，放得大大的，上下层都贴满……肯定很有效果，你看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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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20190625][霄青]《冰箱为什么要有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