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0170827][霄青]病中杂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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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床底下捡到你的信。
你说你和师妹打算辞别师门，再也不会回来。
那时候由于双剑网缚功亏一篑，长老们几乎要发疯。
我比他们更疯。
毕竟在这之前，我居然还相信你和她只是去买早点。
直到弟子来找我开房门，扑面而来的灰尘里，我才醒悟到你们已经失踪一个多月。
一个月了。原来已经一个月了。怎么我印象里一切永远是几天前的样子。我看着夙玉掉下眼泪，转眼你牵她的手过来说，你要带她去买些东西，马上就回来。
愤怒吗。我当然愤怒了。如果不是我当场砸碎书桌，毁了卧床，那封信也不会自己从床底下飞出来。
可是信飞了出来。一撇一捺都是你移开视线却眼带笑意，它们旋转起来像夏日的蚊柱，拖曳着光晕在腾身的气焰里四散成蝴蝶。
你就像你写的字。早晨我在池边拾到一支羽毛，一点不像你。如果你是鸟，一定浓墨重彩，还要是欲飞的，翅缘在黄昏下闪闪发亮。
我略过你的笑容这样想着。太好了我说。太好了，我终于解脱了。
你买早点，如何能去一月之久。我说完，发现房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他是那样一种人。当我隔着重山重水看他，我觉得他是这茫茫雪域里难得的赠礼，是世上无双的人物。当我和他之间只有一层薄薄空气，全天下便找不到比他更可恨的人。
真是奇怪。数千个日月里围成的山谷，连剑都不用，只需一个表情，就会像这样摧毁到连踪影都不剩。是我头痛得厉害，还是我从一开始就拒绝思考。
我捂着头浑浑噩噩地又觉得有些快活，像面对宝藏时手握唯一仅有的钥匙。将钥匙投向满是裂纹的冰面，随后钥匙坠入深渊，翻滚的寒水吞没我，我做错了所有事情，可是这样无可挽回的破坏却令人高兴。
我恍然大悟。我如获至宝。我欣喜地冲出门外。草上的水珠很凉，叶片划过踝骨的时候很痛，我根本无所谓。
天青，你听我说――
我站在谷底大声喊。直到回音消失不见我才想起，这座山早就没有人。
夕阳终于完全落下去了。漆黑的幕里萤火虫扇动翅膀，风中鼓胀满窸窸窣窣的低语。
我循着萤火走过去，重光把酒淅沥沥撒到地上。瓦罐碎成好几瓣，映出我和他的无数个倒影。
天青快死了。夙玉也快死了。望舒反噬太厉害，他们谁都没有扛过去……
我早就想夺走他的性命。我早就想杀了他。我早就想他死。握住剑柄之后我突然松手，踝骨又开始痛，我没有拔剑，而是换了声音说，我早就——我一早就情愿他是死人。
那样我还是我，是数千个日月前独自踏过寂玄道，敬畏地拜倒在玄女神像之下的我，我还是像往常一样撑着伞望雨，而不是被你笑着跳着拉到雨中，淋个透湿。
那样我就可以自由地投身于火，假装自己从来没有片刻清醒。
夙玉死了。望舒反噬太厉害，他们谁都没有扛过去……
……云天青死了。
最后我张嘴，空气灌满喉咙却说不出一句话。不论我开不开口，结果都是失去。可我什么办法也没有，只是在这里看你。在重山重水之外，远远俯视棺材里的你，看你眸眼浑浊，肤色青灰，跃跃跳动的灵魂终于彻底沉寂到黑暗里去。生离和死别，我们彼此挥手了许许多多次，终于再也没有下一次了，可我还得继续看下去。
我一早就情愿他们是死人。就像我从来都不愿意淋雨。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20170827][霄青]病中杂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