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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0150225][霄青]无题二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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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他坐在台阶上,温顺地等待门扉开启。
他看见无数时间从头顶翩然滑过,漫长胜似几倍于此生的光阴,轻忽得承受不了一次吐息。
然而门扉始终没有开。
正如他惦念于这跳动不休的回响与奔流不息的暗流而未曾有一日或忘一般,门扉亦数十年如一日般静默着。
它甚至不肯透过一线光或半缕空气。
它什么都没有,就只有一片静默。
他开始痛苦。
往复不歇的事物比什么冷漠都要可怖。
他想已经够了。
终于有一天他把手放到门扉上。
这扇门、原来这么样地薄。他暗暗琢磨。薄得自己一扇眼睫就能把它掀走。
即便如此,门扉依然不发一语,无声地同他凝视。
他觉得一切就要结束了。
他发现手心沁了一层汗。
他认为自己马上能抵达。
可当指尖的战栗清晰地炸裂在脑髓,他才意识到,骇人的不是这扇门本身。
他闭上眼。
他把手松开。
他跪在门前大声嚎啕起来。
然后他重新坐回台阶。
如同一条遵从主人勒令的狗,温顺地等待门扉开启。
(二)
他并没有喜欢酒。他想。
但这并不能解释他为什么坐在年少时来过的酒肆里,一脸复杂地晃着酒杯。
第一次饮酒的光景,早成了褪色褪得比衣袍还要严重的残片。只剩一张骤然清晰的脸,和随之而来的一波杯盏,让他像记仇一样铭刻五内。
以至于无论是冰霜漫过眼际的时候,还是寒水灌入心肺的时候,惛懵中艰难感到的,全是当初那样恍若灭顶的麻痹与苦意。
他想着自那以后所有一切本该宣告结束。自己与酒的缘分,并不会因为深陷其中的人而有所更改。
然而现在他却又坐在这里。
尤其令人懊恼地,于旧地重游、满怀高度觉悟之下,相似的体验并未重演。柔软甘甜的一杯,噙在嘴里宛如糖水。
他忍不住唤来老闆,问这酒怎么这般甜软,与当年的苦辣未免相去太远。
您是什么时候来喝的酒呢。老板问。
十多年前。
这就难怪。老板笑道。酒是一样的,但十年前的你,酒量如何能跟十年后比。由此品出的滋味,也就不能同日而语。
他愣在那里。
并不是酒的问题,而是他比年少时更能饮酒,所以总尝不回当年的味道。
酒还是一样的。但他早就不是原来的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