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仙》忆英

2、灯会

　　自打那日淋雨归家，涟漪便染了风寒。好在出身医药世家耳濡目染，虽不曾望闻问切但也算懂得些许皮毛，拟了几帖药方按时煎服，不出几日便逐渐恢复了元气。
　　“小姐小姐，你让我打听的事儿，彩衣给您打听清楚啦！” 这日，才用过午膳，彩衣便兴冲冲跑到涟漪的闺房邀功，红扑扑的小脸洋溢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涟漪瞧她一脸得意洋洋，忍不住莞尔：“瞧把你激动的，以后你别叫彩衣了，改名‘包打听’可好？”
　　“小姐！你就别揶揄人家了。我跟你说，你让我问的秋池大街的翟家可是响当当的名门望族呢。”
　　“此话当真？” 涟漪的好奇心被一下子勾了起来，水汪汪的双眸闪耀着莹莹光彩，仿若希贵的琥珀，通透而清明。
　　“嗯，这翟家算是皇亲国戚很是了不得。当家的翟瑾钰是当朝皇后的外甥，文采飞扬妙笔生花。听说很多名门闺秀都对他心生仰慕，渴望有一天可以攀上高枝嫁给他做夫人呢！”

　　翟瑾钰……反复吟念着他的名字，回想着那一日的初遇，有什么，渐渐湿润了眼眶。
　　“我的天，小姐，你没事吧，好端端的怎么落泪了？”彩衣的兴奋劲儿一下子荡然无存，手足无措地看着自家小姐，结结巴巴。
　　“我没事，我只是高兴。真的，彩衣，你不知道，能知道他的名字我很欢喜。” 涟漪清丽的面庞上挂着两串泪珠，一如雨后桃花呈曦露，说不出的楚楚动人。
　　“小姐，你该不会…该不会是喜欢上那个翟瑾钰了吧…要不怎么又哭又笑的…让彩衣很是担心。”
　　涟漪忙不迭擦了擦脸上的泪珠，破涕为笑轻轻拧了把彩衣的脸颊：“我是喜欢他，第一眼看到他心里就有一种想要亲近的异样感觉。不过他既然贵为皇亲国戚，婚配大事又岂能自己做主。你放心，你家小姐只是对他心生爱慕，如若有缘他日能再相聚固然最好；如若无缘也断不会强求，照样开心过自己的日子才是正理。”
　　“哎……”彩衣叹了口气，自家小姐的性子自己又怎会不知道。表少爷文韬武略一表人才，默默喜欢了小姐那么多年也没见小姐有半点动心；如今芳心暗许，若这位翟公子真的迎娶他家姑娘，还不知道要怎地伤心欲绝呢。
　　“彩衣，别发愣了。听说今晚城里有热闹的灯会，咱们去猜灯谜可好？”某人一脸期许外加谄媚讪笑，看在彩衣眼中却恁地恐怖骇人。
　　“还去？上次差点和小姐走散直到今个儿还心有余悸呢。您就饶了小的吧，咱还想多活几年。”
　　“啊呀，彩衣最通情达理了不是？这次我保证跟着你，绝不脱离半步。”
　　“……”

　　于是，在某人好说歹说的苦苦哀求之下，彩衣又一次心软屈服。主仆俩乘着轿子来到熙熙攘攘的街市，还没等轿子落稳，涟漪便急不可耐地跳下轿来，活脱脱一匹脱缰野马，哪有半点大家闺秀亭亭玉立的姿态？彩衣看在眼里，也唯有默默哀叹的份儿了。

　　洛城是一座水乡，城里随处可见各式精致石桥。原先在桥头摆摊的商贩今夜都被官府遣散，只留下盏盏花灯垂挂两端等着过往的行客驻足欣赏，顺便还可猜猜灯谜增添情趣。
　　“圆又圆，扁又扁，脊梁上面生只眼…这个简单，是锅盖！”涟漪一边读着花灯上的谜题，一边拍手称快道。
　　“我说小姐，这城中央的石桥最少也有几十座，每个桥上都挂了十盏八盏花灯，您这要是挨个猜过来还不得猜到明晨，咱们看看就算，回头早点让轿夫载咱们回去。”
　　涟漪正在猜灯谜的兴头上，哪里顾得上回话。彩衣碰了一鼻子灰，也唯有拉扯着衣摆泪眼问苍天。
　　“二人相见泪沾襟，愿在鹊桥度此生…打一传统佳节。”
　　“七夕吗……”花灯随风摇曳，温柔摩挲着涟漪的小小掌心。想来这灯谜更多是为了娱乐大众所设，因此每幅灯面上都绘有绢画提示。一如这盏，牛郎与织女身处银河两端隔岸相望，让人很容易联想到答案。

　　也许是风有些疾，更可能是涟漪一不小心将那盏花灯从桥头扯下又一时没有举稳，花灯就那般颤颤悠悠地坠落，沿着桥洞一路而下，不期然，竟落入桥下湖中一叶翩行小舟之中。小舟中伫立着一位公子，眉星目朗，傲然清绝。他有些疑惑地看了看掉入小舟的花灯，顺势抬眼向上瞧，目光不偏不倚定格在了附身趴在桥头一脸焦灼的涟漪身上。
　　“是她？”翟瑾钰不免轻笑，几缕发丝随意掠过他粹亮而温润的眼眸，完美地无可挑剔。湖水汩汩，映出谁人淡淡的秀致唇角。翟瑾钰扬扬手中透着团团暖意的花灯，笑眼弯弯。
　　涟漪亦知小舟上的公子是他。他虽立于喧扰欢笑之中，却闲散不羁地仿若世外之人。繁华看尽，那张年轻的犹如镌刻出的精致面庞带有一种游离于尘世间的朦胧美，炫目地让人移不开眼。

　　涟漪腼腆地冲着桥下的他笑了笑，指指花灯，又指了指自己。
　　翟瑾钰恍然大悟地微微颔首，指了指花灯，又指了指自己。

　　他在跟自己开玩笑？涟漪有些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的意思是，既然花灯落入自己怀中，理应归了自己？翟瑾钰当然没有错过桥上女子憨憨的单纯表情，她好似一块尚未打磨的璞玉，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万种风情，倾城之姿。

　　“小姐，你在做什么，比划来比划去的，桥下有什么好东西让你看的如此入迷？”彩衣按捺不住好奇也伸着小脑袋瓜儿往下瞄。翟瑾钰却在这个时候命令船家继续开船，无意逗留。
　　“他走了。”涟漪撑着玉腮，有些闷闷地说道。
　　“谁啊？谁走了？”彩衣仍被蒙在鼓里，云山雾绕。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只是，这一次擦肩而过，再见又不知猴年马月……”
　　“小姐，你在嘟囔些什么啊，说的人家心里痒痒的，又摸不到门道……”彩衣是真急了，红红地小嘴儿不满地撅着。
　　“彩衣，我这辈子是不是要栽在翟瑾钰的里了？怎么每次碰见他都要留个物件给他？下次，会不会连心都一并留给他了……”
　　彩衣看着一脸迷惘的小姐，终于明白了到底所谓何事。敢情刚才桥下那位背影挺拔的公子就是翟瑾钰。可惜廖，怎么不露个正脸瞧瞧？有道是，一次是碰巧，两次就是有缘。难道小姐与那位皇亲国戚日后真的会扯上什么关系？还挺令人期待……
　　主仆两人相顾无言，是夜，即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