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仙》忆英

3、岚宣

　　灯会之后，涟漪家的药堂变得异常忙碌起来。鉴于爹爹还在宫中当差无法日日照应，家中的大小生意便全权交由哥哥负责，而她，则在一旁打打下手查缺补漏。

　　“涟漪，别来无恙。”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传入鼓膜，涟漪赶忙放下手中的药秤徐徐转身。果不其然，多日未见的表哥岚宣正笑盈盈地背手伫立在自己身后。
　　“大表哥，你回来啦！”面对这个从小便视自己为掌上明珠，疼着宠着的大表哥，涟漪打心眼儿感激，语音语调不自觉透出一股子亲昵。

　　金灿灿的阳光透过窗帷漏进药堂，打在岚宣身上反射出圆圆的几近灼灼的光晕。大表哥从小便长得很高很结实，给人一种难以名状的安全感。这几年投身军营，更显得英姿飒爽器宇轩昂。
　　“涟漪最近是不是清减了？我前两日行军采了些山珍野味，回头让羽娘给你炖汤补补身子。”爱怜地揉了揉涟漪浓密而乌黑的秀发，岚宣的满足溢于言表。终于，又见到了这个机灵娇俏的小表妹。
　　“大表哥怕是整日在营帐中与魁梧壮实的士兵们混久了，以致于看见我们这些寻常百姓都觉得弱不禁风吧。”涟漪顽劣地吐了吐舌头，灵巧避开了岚宣的轻抚。大表哥的手掌宽大而粗糙，有着不属于同龄人的沧桑。每每想到他为了镇守边疆少不得风餐露宿饱尝艰辛，涟漪的内心便莫名酸涩。
　　“你啊，就是喜欢跟我抬杠”岚宣随意坐下，思及什么脸色突然变得凝重：“听说你在我不着家的时候一直替我娘诊治她风湿的老毛病。涟漪，我都不知该如何谢你。”
　　“打小表姑就对我格外关照，嘘寒问暖不说，逢年过节压岁钱决计少不了，这笔恩情我一直记在心里。如今她年迈多病，我这点医术总算能稍稍派上些用场，你若还把谢字挂嘴边，那岂不是污了咱们这么多年青梅竹马的情分？”涟漪替岚宣斟了杯茶，眉心微蹙道。

　　“那就有劳涟漪表妹替我继续照看打点着。此番回来只能短暂停留，过几日便要再次启程，边关最近有些不安稳，顾铭少将军离不得我这个参谋在旁，所以怕是没有什么时间和表妹好好叙旧。”提及边关战事，一向明朗的岚宣脸上竟呈现出难得一见的肃飒。
　　“可是蛮邦意图进犯？”作为女儿家，涟漪很是羡慕堂堂七尺男儿可以冲锋陷阵杀敌报国。所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纵使寻常百姓，也不免心有戚戚焉。
　　“这次的情况比较复杂，将军他怀疑…怀疑内有奸寇…”岚宣亦不避讳涟漪，直言相告。
　　“内奸？这种辱国的事情他们也做的出来，真是恬不知耻。”涟漪不免忿忿不平。
　　“而且，根据可靠线人所述，内奸的来头不小，似与皇后一家有着扑朔迷离的些许关联。皇上现在为了安抚皇后一脉外戚并未有所行动，但私下里已密书少将军希望他可以尽快查实。如若证据确凿，皇后家族怕是要危在旦夕了。”

　　涟漪在听到皇后一脉这四个字后，大脑犹如炸开了锅般嗡嗡作响。皇后一脉？翟瑾钰不是皇后的外甥？如果皇后一脉受到重创，翟瑾钰又该如何自处？会不会受到牵连名誉扫地，甚至流放砍头……
　　岚宣觉察到身边女子表情异样，不由地关心询问道：“涟漪，你身体不舒服吗，脸色怎地如此苍白？”
　　“表哥，一旦少将军有了定论，可不可以即刻飞鸽传书与我…”翟瑾钰不可以出事，绝对不可以。涟漪内心的紧张出卖了她，担忧无助的眼神牵动了岚宣的心，让他不由感到一阵心疼。

　　“涟漪，你老实告诉我，你可是认识什么皇后家族的人？不若如此，你怎会显得如此惊慌失措？” 岚宣眯眼审视着自己的小表妹，直觉告诉他，这背后一定存在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实不相瞒，我的确认识一个朋友，他恰好和皇后有着些许渊源，所以怕他受此事牵连……”望着大表哥一脸探究的神情，涟漪尴尬地嗫嚅道。
　　“所以，你想提前给他通风报信？傻丫头，你若真做出这样的事，你的大表哥我怕是要锒铛入狱了。早前告诉你是觉得你不会与此事有任何牵连，权当奇闻异事来听。如今看来，却是我大意疏忽了。”岚宣有些懊恼地叹了口气，顺势拍了拍涟漪的肩膀，“你也莫要思虑过重，一切都只是猜测，兴许皇后一脉和敌国没有半点瓜葛，别做庸人自扰的傻事。”

　　涟漪虽不算聪明绝顶，但也明白大表哥此时讲这番话纯属为了让自己宽心。难得他回来待上几日，断不可一直摆出一副愁眉苦脸的丧气模样。想到这里，涟漪复又展开娇媚笑颜，拽着岚宣的衣袖撒娇道：“大表哥提到的野味呢，最近不知怎地馋的紧，可逮到一顿饕餮大餐，涟漪都等不及大快朵颐啦！”
　　女孩子如黄鹂出谷般的清脆嗓音听在岚宣的耳朵里宛若天籁，当下还有不满足的道理。两人说说笑笑来到后院，开始展示岚宣丰厚的“战利品”。涟漪面上虽一直挂着笑，心中仍替翟瑾钰担心不已。这一场难得的相聚，竟因为一个外人而埋下了忧思的种子，继而久久无法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