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儿悠悠》鬼葳葳

31、第三十章

　　“不凡，难道你从来没有想过，要制止这一切的发生吗？”蓝凤舞忧心忡忡地看向坐在她对面静静品茗的卓不凡。
　　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是端睿王府的客院。当蓝凤舞破晓时分从神医门回到宫内时，首先看到的却是女儿刚刚哭过的红肿双眼以及皇上神色凝重的脸。在她了解到蓝昊翾深夜进宫一事后，便当即偕女儿毓秀赶来了端睿王府，就连皇上也因为过于挂心蓝昊翾与云凌而移驾端睿王府等消息。但没想到的是，他们到时，卓不凡竟是早已静候在府内了！
　　“天意如此，不凡无能为力。”卓不凡浅啜了一口茶，淡道。
　　“天意？什么是天意？天意就是让所有得到幸福的人都没有好下场！因为老天爷嫉妒！”蓝凤舞猛地提高了音量，冷笑着道。
　　卓不凡拧眉看着她，“凤舞，这种大不敬的话，切莫再说了。”
　　“大不敬？那又如何？难道你怕？怕老天会惩罚我，让我死吗？”你又何时在乎过我？这句话几乎冲口而出，但蓝凤舞仍是硬咽了回去，她只是苦涩地笑着，“反正我也活够了，死了，反倒是解脱了。”
　　“公主，这种话可不能随便乱说！”一直静立一旁的巧姨突然插口。而卓不凡只是摇头不语。
　　“巧儿，难道你不恨老天不公吗？我恨过，怨过，甚至直到现在依然在恨着，怨着。”蓝凤舞深深凝视巧姨，“遥姐姐不在了，皇兄不在了，如果凌儿再离昊翾而去，那么他还有什么？在他的生命中究竟还有什么是值得他留恋和珍惜的？”
　　巧姨全身一震，却仍是说道：“昊翾是一个负责任的好孩子，为了皇上，为了国家，他会……”
　　“他会变成一具没日没夜为国家操劳的行尸走肉！”蓝凤舞冷冷地打断巧姨，“那样的他，最终不是被国事所累，鞠躬尽粹、心血耗尽而亡，就是在战场上与敌军拼杀至死！”
　　“公主！”巧姨惊呼。
　　“凤舞，别再说了！”卓不凡突然开口。凤舞……本就是一个激烈的女子。他本以为，这些年经历的一切或许已将她的棱角尽数磨光了，但是，果然，她依然是当年那个敢爱敢恨的执著又骄傲的激烈的女子。
　　“不说？不凡，你了解我，我从来就不是一个懂得隐忍为何物的人！”蓝凤舞双眼眨也不眨地凝视着卓不凡，“你要我不说？就像你一样吗？默默地承受，默默地付出，然后再一个人默默地躲起来舔伤口？你什么都不做，为什么？是你在怕吗？还是说二十七年来你早已经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冷漠又无情的人！”
　　“凤舞！”卓不凡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不是我不愿做，而是我什么也做不到！”他的声音中夹着一丝痛楚。
　　“凌儿，和遥儿一样，都是……我倾尽一切……也帮不了的人。”他的眼睫低垂，令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我，不是不帮，而是真的……无能为力。”
　　蓝凤舞震惊，看着卓不凡的双眼久久才眨动了一下，凌儿……和遥姐姐一样？那就是——无命之人？！她记得不凡说过，遥姐姐是他一生之中惟一一个无法窥见其命盘的人，这么说来，凌儿……也是？！无命之人，命由天定，因此，又名天命之人。天命……那便意味着，人力的不可作为，意味着，命运只能交由老天来决定。
　　“凤舞，”卓不凡悠悠地叹息，“命运之事，冥冥之中自有天定。孩子们的未来，就留给孩子们自己面对吧。”
　　蓝凤舞有些凄然地望向远方，却不期然地看见焦急地在院门外不停踱步的女儿。孩子们的未来啊……
　　“巧姨，不……不得了了！巧姨！”突然间，一阵惊呼由远及近地传来。只见红艳慌慌张张地正由前院跑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院门外的程毓秀一把拉住了她，急急地问着。
　　“是……王爷……王爷回来了！还有，王……王妃……”红艳张口结舌，竟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天哪，好多血！她看到了好多血！她一辈子也没有看到过那么多的血！王爷的身上，王妃的身上，都是血！
　　“表哥和表嫂？”程毓秀不待红艳说完，便一个飞身向前院奔去。
　　“红艳，是王爷和王妃回来了吗？出什么事了？”巧姨赶至红艳身边，急道。
　　“巧……巧姨……”两行清泪顺腮滑下，红艳竟是哭倒在了巧姨的怀里。她不想要云凌死，从来都不想啊！没错，她是怨恨她，恨她凭着姣好的外貌爬上了端睿王妃的宝座。她也嫉妒她，嫉妒她拥有自己所没有的相貌与才华，更嫉妒她得到了王爷的宠爱。但是，她从没有想过要她死啊！其实，她早就知道是自己错怪她了，其实，她一直都想找机会向她道歉的，其实……
　　看着越哭越凶的红艳，在场的三人，莫不都是心下狠狠一沉，难道说，凌儿她……
　　“昊……翾……”蓝傲群震惊地看着缓缓步入前厅的蓝昊翾，一时之间竟是连呼吸也忘了。
　　一直待在前厅等候消息的他可能是全端睿王府最早见到蓝昊翾的人，他之前已经收到了蓝傲杰落网的报告，但是云凌失踪，却又让他好不容易放下的心再度悬了起来。凌儿若是出事了，昊翾恐怕……
　　“昊翾！”蓝傲群缓了口气，命令自己振作精神，再度出口唤着旁若无人地与他擦身而过直接向后院步去的亲弟。
　　蓝昊翾闻言定在原地，却是既未回身，也未应声。
　　蓝傲群凝重地看着他的背影，他刚刚看到了什么？一个人抱着一具尸首吗？不！应该说，是一个早已失了魂魄宛若孤魂野鬼的男人抱着他浑身浴血的妻子的尸首……那应该是她的血吧？却也……沾染了他满身啊！凌儿啊，你果然还是……遗弃了昊翾了吗？
　　“昊翾，凌儿她……”他看见蓝昊翾全身微微一震，却仍是既未回身，也未应声。
　　“老大！”尾随蓝昊翾赶来端睿王府的屠强和陆衡看见蓝傲群均是呆愣了片刻，“参见皇上！”二人连忙行礼。
　　“快快平身，不必多礼了。”蓝傲群说完，再度皱眉看向蓝昊翾，却见他身形微动，便要移步向后室走去。
　　“老大！”屠强开口叫道。他们一路跟着蓝昊翾回来，生怕他一个闪念便会抱着云凌去自杀。“云丫头的仇，老子帮你报！”他冲动地吼着。
　　蓝昊翾闻言，只是脚下顿了一顿，却仍是继续向前走去。
　　蓝傲群听到屠强的怒吼却是大皱其眉，“屠爱卿，蓝傲杰一案恐怕还需……”
　　“皇上，云凌她……有身孕了，她怀了老大的孩子。”一旁的陆衡突然喃喃地说道。
　　蓝傲群登时怔住，凌儿她……
　　望着蓝昊翾离去的背影，蓝傲群狠狠地咬牙，一字一句地保证道：“昊翾，朕定会严办蓝傲杰，决不徇私！”
　　蓝昊翾抱着云凌缓缓走着，对于他们一路上引发的惊呼充耳不闻。到了卧房门口，因为手上抱着她，他用脚轻轻挑开了房门。
　　这里曾经是他的房间，后来，变成了他们的新房。房内依然保持着婚礼当日的样子，布置得精致典雅而不落俗，只是床上的喜被被换成了一套素色花样的锦被，屋内的红烛、梁上的花球和红绸也已撤去，仅剩窗上的喜字还能证明这里曾是新房的事实。不过，他和她却仍是如婚礼时的一身艳红，由——血染成的艳红！
　　“凌儿，现在才抱你入洞房，算不算晚呢？”蓝昊翾浅笑着，垂眸看向怀中清丽苍白的娇颜。
　　“王……爷？”珊儿已经盯着立于门口的人看了很久，却是只能一动不动地呆呆站在原地，任脑袋一片空白。她本在房中整理打扫，听到门响下意识地回头去看，不想却是看到了如此——凄厉的景象！
　　“云……云凌姐！”珊儿终于回过神来，跑近两步，看着蓝昊翾怀中那张了无生气的丽颜痛呼出声。她甚至忘了称呼云凌为“王妃”，此刻，她只知道，她是她的云凌姐，是她好喜欢好喜欢的云凌姐！
　　“王爷，云凌姐……云凌姐她……”泪水瞬间淹没了珊儿的眼眶，她早已泣不成声。
　　“珊儿，凌儿她……死啦。”蓝昊翾轻轻地说着，竟是笑了起来。
　　“不！云凌姐！”珊儿顿时跪倒在地，“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
　　蓝昊翾看了一眼珊儿，接着走向内室，将云凌轻轻放在床上，自己则坐在床畔，静静地看她，随手将她散落的几缕青丝拨于耳后。
　　“珊儿，将凌儿平时最喜爱的那一身衣裙取来，我要为她换上。”那是一身绣着淡蓝铃兰的纯白罗裙，他永远记得云凌第一次穿着它的样子。在纷纷飘落的桃花瓣中，她悠然地执箫轻吹，微风轻拂，衣袂俱飘，淡然之极，也优雅之极！
　　“珊儿……”蓝昊翾等了一会儿未听到动静，便微转过头看向珊儿，却见她依旧全身瘫软地跪坐在地上，忘情地大哭着，身形动也不动。
　　程毓秀心急火燎地飞奔着，远远听到了珊儿凄惨的哭喊，心中霎时一凉。她放缓了脚步，慢慢向声音的来源走去，那是——昊翾表哥的卧房！
　　程毓秀觉得双脚此时就如同被灌了铅一般，每走一步都是艰难万分。终于，她挪到了门口，鼓足勇气向屋内看去。顿时，她只觉心下一空，眼泪便不受控制地簌簌落了下来。扶着门框的双手被她捏得死白，不可抑制的颤抖从指尖迅速蔓延至全身。
　　“表嫂……”程毓秀哑声轻喊。表嫂她……终于还是……死了吗？
　　蓝昊翾抬眸看向程毓秀，眼中一片寂灭，接着，他又徐徐转了转视线，看向依旧抽泣不止的珊儿。“珊儿，我不是让你去拿衣服吗？为什么还不去？”他冷淡地开口。
　　地上的珊儿却浑然未觉，仍旧只是不停地哭着。
　　“快去！”蓝昊翾厉声乍喝，登时惊得泪眼婆娑的珊儿自地上一跃而起，呆立当场。
　　“还不快去！”蓝昊翾冷斥。
　　珊儿抬头看向蓝昊翾，被他眼中的肃杀之气惊得浑身一颤，霎时嘤嘤哭着踉跄着向外奔去。
　　“昊翾表哥！”程毓秀哭着唤他。
　　然而蓝昊翾却似没有听见一般径自将视线移回了云凌脸上，他伸手轻柔地抚着她的脸，“凌儿，你不是说过要缠我一辈子，甚至连下辈子、下下辈子……永生永世都允给我了吗？”他的指尖轻轻抚过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鼻，她的唇……“怎么，是你倦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倦了？”他不禁叹了一口气，“算了，还是换我缠你好了，你说好不好？”
　　程毓秀盯着床畔的蓝昊翾，俏脸惨白，只有下唇呈现出一片不协调的殷红，那是，血的颜色。她紧咬着下唇，直至咬出了血，生怕一松口便会忍不住痛哭失声。她只能呆立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屋内的二人，一生一死、阴阳两隔的二人。
　　只见蓝昊翾起身自床侧的梳妆柜中取出一支精致的紫玉镯，轻柔地套入云凌的右手。“凌儿，我把灵犀玉镯还给你了，以后它再也不会与你分开了。”他浅笑着，一脸的柔情。
　　从客院急急赶来的卓不凡三人看见呆立在蓝昊翾房门口眼泪直掉的程毓秀均是心中一沉。
　　“秀儿……”蓝凤舞缓缓走近女儿，唤道。
　　程毓秀抬眸，一见母亲，泪水瞬间决堤。“娘！”她扑入母亲怀中，放声大哭了起来。
　　蓝凤舞轻拥着女儿，看着内室浑身浴血的二人，眼泪顺腮滑下。“老天爷果然是……残忍又无情的！”她冷笑着，与满脸的泪水混合在一起，竟是凄厉得骇人！
　　“凌儿……”巧姨只是轻喊了一声，便掩嘴低泣，再也说不出其他。
　　“不凡，这就是天命吗！”蓝凤舞乍喝一声，“无命即为天命，好一个无命！原来天命的结果就是无命，天命之人就只能死！”
　　“凤舞……”卓不凡紧紧攥拳，看向屋内，却不禁怔住。那是……
　　只见床上的云凌周身被一圈淡淡的紫色光晕包裹着，那光晕极淡，似有还无，但却是确确实实存在的！
　　方才众人只顾着悲伤落泪，因此才没有人发现，就连他也是第二次看向屋内时才注意到的。但这又……代表了什么呢？难道是？！
　　卓不凡眼中精光乍现，一个纵身便冲至了床边，“昊翾，去取凤鸣来，快！”
　　蓝昊翾怔怔地看向他，目光有些涣散，又似带着一丝疑惑。
　　卓不凡咬牙，“救不救得回凌儿都靠它了，快去！”
　　蓝昊翾浑身一震，眸光一闪，双目霎时恢复了些许光芒，接着便飞身向外急纵而去！
　　仿佛只是一眨眼的工夫，蓝昊翾便已提剑归来，“师父，凤鸣！”他双手捧剑交予卓不凡，双眼之中写满了焦急与一抹隐约的希望。
　　卓不凡只是淡道：“将龙吟拿来。”
　　蓝昊翾闻言立即将腰间的佩剑解下交予卓不凡。
　　“铮”地一声，卓不凡微微运劲，双剑剑鞘脱剑而出，“当、当”两声掉落一旁。此时，只见卓不凡左手龙吟，右手凤鸣，肃然而立。
　　龙吟和凤鸣本是双剑，俱为精钢打造。当年先皇赐蓝昊翾双剑，他却只取龙吟随身，凤鸣则常年收于剑盒之中未曾取用。
　　只听卓不凡一生长啸，双手俱扬，剑光一闪，“当”地一声，双剑交锋，火光四射。“哐啷”！一截断剑坠地，那竟是——龙吟！双剑交锋，龙吟——断！
　　屋内众人莫不无法置信地倒吸了一口气，但却不是为了龙吟，而是因为，谁也没有想到龙吟竟是空心的！剑身之内再藏一剑，在其断裂的缺口处，竟赫然现出一柄玉质短剑！那是一柄玉色极其温润的、闪着柔和光泽的——紫玉剑！
　　其实，龙吟、凤鸣均为削铁如泥的精钢所造，本是不分伯仲，但因为龙吟中空，因此才会被凤鸣一剑拦腰砍断。
　　“灵犀……玉剑！”蓝凤舞率先喃喃地轻呼出声，“皇兄竟是……没有毁掉它……”
　　“灵犀玉剑？”听到“灵犀”二字，蓝昊翾心中登时激动异常，不由得燃起了更多的希望，“师父！”他焦躁地看着卓不凡。
　　“昊翾，为师不知道是否有用。”卓不凡定定地看着蓝昊翾，如此说着，接着抽出灵犀玉剑交给了他。他知道他的心中所想，但他无法给他任何保证。
　　“孤注一掷吗？”蓝昊翾颤声问着，接剑静立。
　　“嗯。”卓不凡蹙眉淡道，“向心口刺下，不要犹豫。”
　　蓝昊翾呆愣了一下，缓缓走向床侧，痴然地望着床上的云凌，而后猛地反手扣剑，玉剑直插云凌胸口，剑身没入三寸有余！
　　他握剑的手迟迟不敢从剑柄上放开，只是用另一只手轻抚着云凌散落在枕上的乌发，喃喃唤着：“凌儿，醒过来，好不好？”不要让他最后的希望也化为泡影，不要对他如此残忍！
　　众人均是屏息以待，但床上的人儿却依旧面色灰败，没有丝毫转生的迹象。
　　“还是……不行吗？”蓝凤舞看向卓不凡，凄苦地说着，“人……果然还是……无法与天斗的。”
　　但她话音刚落，却见灵犀玉剑蓦地绽出一圈紫光，这光比起方才云凌周身的要强烈许多，因此众人均是看到了。只见剑身缓缓上升，渐渐退出了云凌的胸口，之后竟复又落回了蓝昊翾的手中！
　　蓝昊翾急忙检查云凌的胸口，但那里并无血迹，甚至连一丝细小的伤口都没有，竟是——完好无损的！
　　“嗯……”一声轻哼微弱得几不可闻，但却瞬间撞入了屋内每一个人的心中。
　　蓝昊翾猛地抬头看向云凌，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异常，但却已然褪去了死气。
　　“凌儿！”蓝昊翾大喊着，双手颤抖地抚上云凌的脸颊。
　　“嗯……”床上的人儿长睫轻抬，缓缓睁开了眼睛，她怔忡了一下，随即哑声轻唤着，“昊……翾……”
　　“凌儿……”蓝昊翾痴痴地捧着她的脸，再也无法抑制汹涌澎湃的心潮，一把将她拉入怀中，“凌儿！凌儿！……”他不停地叫着，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沾湿了她的发，沾湿了她的衣襟。
　　“昊翾……”云凌在他怀中虚弱地轻喊，“我……答应你……不死，你可不可以……让我……晕倒一下，一下下……就好，因为……真的……好疼……”说着，她再次在他怀中失去了意识。
　　“凌儿！”蓝昊翾急喊着。
　　“昊翾，凌儿只是复生，不是伤愈！她现在重伤在身又失血过多，身体虚弱至极，你要是再不替她医治，为师可没有办法再让她活过来一次！”卓不凡又好气又好笑地急道。他这个聪明一世的徒弟啊，只有碰到凌儿的事才会难得地犯傻呢。
　　蓝昊翾讷讷地“哦”了一声，却仍是迟迟未动。
　　“傻小子，还不快帮凌儿治伤！”蓝凤舞走过来，在蓝昊翾肩头狠狠地锤了一拳。
　　“啊！”蓝昊翾顿时清醒，一个箭步便冲向外间的药柜，七手八脚地抱出一大捧药，“巧姨留下来帮忙，师父、姑姑、毓秀请先行回客院等候。”他的声音终于回复成了往常的清朗与果断。
　　“可是……”程毓秀刚想开口要求留下来帮忙，却被母亲一把拖了出去。
　　“傻丫头，那儿现在没你的事。”蓝凤舞边用衣袖拭着眼角的泪痕边笑骂着女儿的不解风情，“不用急在一时，让他们好好待一会儿。”孩子们，会很幸福吧？终于，获得幸福了啊！
　　“哦。”程毓秀呆呆地应着。云凌死而复生，让她如今还似活在云里雾里，脑筋不大清明。但总之，她最喜欢的表嫂活过来了，昊翾表哥不再伤心了，这就是一件很开心很开心的事！
　　看着捧着衣服远远走过来依旧还在抽泣不止的珊儿，程毓秀笑逐颜开，挥着手高喊着：“珊儿，衣服不要了！”
　　泪眼朦胧中的珊儿闻言一愣，入耳的是程毓秀紧接着的喊声：“表嫂活过来了，衣服不用了！”
　　什……什么？！珊儿不可置信地将目光呆呆移向手中的衣物，突地，“扑通”一声，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哇”地一声再次放声大哭了起来。
　　程毓秀连忙跑过去，边笑边安慰着哭得肆无忌惮，准备水淹端睿王府的珊儿。
　　却听得又是一声“砰”的巨响轰至耳边，众人连忙齐齐向声音的来源看去，竟是陆衡一个重心不稳正欲跌倒，而见状连忙伸手去扶的屠强也惨遭牵连，于是，最后的结果变成了两人在地上跌成了一团。也不知他们是何时来的，但肯定是已经听到了程毓秀那大嗓门喊出的“好消息”！
　　“哈哈哈……”程毓秀带头没有形象地大笑了起来。坐在地上的珊儿也不禁破涕为笑。
　　一旁的卓不凡与蓝凤舞相互对望了一眼，也会心地笑了。
　　遥儿，你果然还是保佑了昊翾啊！卓不凡复手望天，笑得益加轻松与惬意。
　　屋内，帮着蓝昊翾将云凌的一身血衣换下，又为她全身的伤口细细地上了药，巧姨便嘴角噙着笑，识相地退了出去。
　　蓝昊翾轻抚着云凌已然恢复了些许血色的娇颜贪婪地看着，泪水不禁再次盈满了眼眶。她活过来了，真的活过来了！他俯下脸，轻轻闭眸，柔柔地吻上她的唇瓣，感受着她逐渐恢复的体温和渐趋平稳的呼吸。
　　“昊翾……”云凌悠悠转醒，看见他，不禁愣了一下，她水亮的大眼轻轻眨了眨，随即，笑了。
　　蓝昊翾闻言，抬起脸看她，但刚一睁眼，泪便滴了出来。温热的泪，熨贴了她的脸颊，也熨贴了她的心。
　　她不禁伸手想要为他拭泪，这才发现断掉的左手已经上了药，并用夹板细心地固定住了，于是她改为抬起右手抚上他的脸。
　　她的指尖轻柔地为他抹去眼眶中残留的泪，随即又依依不舍地抚上他英挺的剑眉。她本以为永远也看不到他了，没想到，呵，这算是……老天眷顾吗？
　　“凌儿……”蓝昊翾唤着她，双掌将她停留在自己脸上的右手包覆其中，轻轻地握住，却是再也不肯放开。
　　云凌淡笑着望着他，轻道：“你为我哭了呢，真好。”
　　蓝昊翾闻言，也笑了，“我本以为自己是不会哭的。”他长叹了一口气，“只有你才能将我折磨至此。”
　　云凌但笑不语。许久，她才缓缓问道：“昊翾，我说过爱你吗？”
　　“说过，你早就说过了。”蓝昊翾不解，但依旧答道。
　　“可是我却觉得总也说不够似的……”云凌双眸晶亮，定定地直视着他，“昊翾，我爱你。”朱唇轻启，她微笑着说道。接着，她俏皮地眨了眨眼，“换你了。“
　　蓝昊翾失笑，但仍是依言开口：“凌儿，我爱你。”
　　云凌“嗯”了一声，接着一手拉低了他的颈项，轻柔地吻住了他。
　　“永远都不分开，好不好？”她轻声问着。
　　“永远都不分开！”他认真地保证着。
　　“一辈子相爱，好不好？”她继续诱哄。
　　“一辈子相爱！”他依旧保证道。
　　“不可以欺负我哦。”她微笑着。
　　“当然。”他疼她还来不及呢！
　　“以后只可以让我欺负哦。”她笑得贼兮兮的。
　　“一定。”他说完才发现自己又被她唬了，“凌儿！”他低喊，只得再度吻上她喋喋不休的小嘴，以防她再作怪。
　　“昊翾，人家还是伤患呢。”她抽空抗议。
　　“我会医好你的。”他不悦地咕哝。她哪里像是重伤在身的人啊！
　　“呀，碰到伤口了！”她轻喊一声。
　　“哪儿呢？让我看看。”他急道。
　　“呵呵，骗你的。”她阴谋得逞地笑了起来。
　　“云凌，你又骗我！”他怒吼一声，只能再次掠夺她的唇，以泄怒火。
　　“呵呵，呵呵呵……”
　　“凌儿！”
　　幸福的恋曲在室内轻柔地奏响，春天来了，春天，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