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儿悠悠》鬼葳葳

27、第二十六章

　　名册！
　　云凌觉得自己几乎激动到用双手都拿不住那本薄薄的名册。那真的是……她梦寐以求的名册！李明哲没有骗她，名册真的存在！
　　刚刚她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大致翻看了名册的内容，里面提到的人据她所知的确都是平日和蓝傲杰走得颇近的那些。而且名册中不但记载了这些人的姓名，还详细注明了他们在暗自进行的叛乱中所司的职责。有了这本名册，还怕这些叛党不被一网打尽？！
　　听着耳边的风声呼啸而过，小心翼翼地闪过王府守卫，现在正在向后门飞奔的云凌的嘴角弯成了一个极端优雅的弧度。只差一步了，只要迈过那道门，她就可以回到他身边了！那道平淡无奇得甚至有些破败的木门，在她晶亮的瞳仁中逐渐放大着，那代表了——希望和未来！
　　“谁在那里！”乍然响起的惊呼在这个静得出奇的夜晚显然显得过于突兀，“站住！”喊话间，那人便已拔腿向云凌的方向奔来。
　　不好，王府的侍卫！她……被发现了！云凌心下一惊，脚下却丝毫未停。不可以被抓住！一旦被抓，她多日来的一切努力便会付诸东流，而她也——必死无疑！后门近在咫尺，她——绝不容有失！
　　“嗖”地一声，一支箭险险地擦过云凌的衣袖，牢牢钉在她前方的门板上。
　　云凌当下心中一凛。这并不是普通的侍卫，而是——王府暗藏的弓箭手！
　　蓝傲杰此人行事谨小慎微，他王府中的侍卫据传不计其数，明的、暗的，将整座王府守卫得固若金汤。这两天，她单单为了能够在不惊动王府众人的情况下走出她的房间这一件事，就几乎想破了头。最后，她不得不用了她认为最坏的一种方法——打晕小翠，翻窗逃离。她不愿伤人，所以，在她看来，这是下下之策。她不知道小翠伤得如何，她只知道，自己方才一棍下去，她便颓然倒地，昏迷不醒，血流得满脸都是。她那一棍打得很重，她怕打轻了，小翠会很快醒来，于是，她只得把心一横，一咬牙一闭眼下了狠手。之后，她细心地为小翠止了血，包扎了伤口，然后才塞上她的嘴，将她绑缚在了床架上。没办法，谁叫她从小受人道主义教育“荼毒”，如今才成不了见死不救的“坏人”。解决了小翠，云凌蹑手蹑脚地翻窗而出，生怕惊动了门外的那两尊门神。好在她的窗户紧贴着王府那高而坚固的围墙，因此蓝傲杰才没有在她这个手无缚鸡之力因而绝不可能翻墙逃跑的弱质女流的窗外也设上守卫。
　　总之，尽管有着些许的不尽如人意，但今晚的一切都进行得相当顺利，甚至顺利得让她不自觉地开始幻想着某些幸福的瞬间。例如，回家，回到她和他的家……
　　但如今的状况不得不将云凌从她的美好幻想中拉了回来。望着刚刚擦身而过的那支箭，云凌光洁的额头上瞬间浮上了一层冷汗。
　　只听得一声刺耳的口哨声划破寂静的夜空，直刺入人的耳膜中。这声音来自于刚才放箭的弓箭手，他在召集同伴！
　　云凌心下登时一紧，却见在她一个闪神之际，那弓箭手已然在弓弦间搭上了第二支箭。开弓，放箭！
　　箭尖在深沉的夜色中划出一道银光，直冲云凌的后脑而去。这一次，她……还能躲得过吗？
　　神医门——
　　“当当当”，夜半时分，有人扣响了卓不凡的房门。
　　“师伯，有贵客深夜到访，请您务必一见。”门外通禀的人是宇文承。
　　屋内的卓不凡闻言，双目蓦地一张，眉头微蹙。今夜，他本就未睡，只是盘膝坐在床上打坐而已。因为——没来由地心神不宁。此时有人找他，会是……谁呢？
　　卓不凡随宇文承来到了神医门的一间偏厅。这里平日并非作会客之用，只是这位贵客喜静，又因身份特殊不愿引人注目，这才安排在了这里。
　　“吱呀”一声，房门应声而开。卓不凡凝神望向屋内，却不期然撞上了一双熟悉的眸子。那眸子中似有似无地含着一抹急切，一丝期待，但更多的却是一片淡淡的寂寥与惆怅，以及那一缕早该如往事随风而逝的——情愫！
　　卓不凡一怔，“凤舞……”熟悉的名字喃喃地脱口而出，他才惊觉自己的失礼，连忙拱手道，“草民参见公主。”来人竟赫然是程毓秀的母亲——景阳公主！
　　景阳公主——蓝凤舞的唇角微微泛起一抹苦笑，“不凡，对我……需要如此客气吗？”她的语气竟似是在哀求！
　　“公主，礼数不可废。”卓不凡淡道。
　　“不凡！”蓝凤舞轻喊，“叫我的名字，叫我凤舞！”
　　卓不凡怔忡了许久，才轻声道：“凤舞，你失态了。”
　　蓝凤舞望了一眼卓不凡，缓缓地别过头，“对不起。”再次听到自己的名字自他口中唤出，心情竟如三十年前一般久久不能平复！蓝凤舞抚着自己狂跳的胸口，泪水几乎瞬间夺眶而出。
　　“不，不用道歉，错不在你。”卓不凡复手而立，深吸了一口气，淡淡地转移了话题，“你急着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蓝凤舞闻言抬眼，定定地看着卓不凡，轻声问道：“昊翾……是不是出事了？”
　　卓不凡双眼蓦地一睁，“你怎么知道的？”
　　“是毓秀那丫头。她前两天去了昊翾那儿一趟，回来就一直心神不宁的，问她怎么了她又不说。直到昨晚被我发现她不睡觉，一个人对着窗外发呆，经不住我的逼问，她才说了出来。她说昊翾看起来有些不对劲，凌儿似乎也……”
　　“凌儿在蓝傲杰那儿。”卓不凡缓缓地接口。
　　“什么？！”蓝凤舞大骇。
　　卓不凡轻叹了一口气，将实情告知了蓝凤舞。
　　“可是，不将此事告知皇上，我恐怕凌儿会……”蓝凤舞满脸优色，“我知道昊翾那孩子行事一向稳健，但我怕思虑太多，反而会害了凌儿啊！”情急之下，蓝凤舞一把抓住了卓不凡的衣袖。
　　“我又何尝不知啊……”卓不凡眉头紧蹙，“但这是孩子们的决定。你应该很清楚，凌儿也是个死心眼的孩子，她既然打定了主意以身犯险，便是决不会回头的。那些宫廷中的争权夺利，就算我不懂，你也不会不懂。庆仁王爷处心积虑多年，其野心昭然若揭，而以凌儿的才能、智谋，此次是为皇上除掉此心腹大患的绝佳时机。昊翾相信凌儿，所以他会等，而非盲目地去救人。”
　　“可是这也许会害死凌儿的！”蓝凤舞急道，“昊翾怎么忍心……他怎么忍心？”
　　“他必须忍心！这是大局，为了国家百姓，他必须狠下这个心！”卓不凡森然地道，“所以，他会抱着她一同下地府。她若死了，他绝不会独活！”说到这里，卓不凡的脸上竟是微微泛着笑的，但是天晓得他的心中是何等的苦涩！
　　“不！”蓝凤舞忘情地死死抓着卓不凡，“不可以！不可以啊！”泪水早已自她眼中潸然落下，“不凡，你怎么可以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你怎么可以！遥姐姐的命已经够苦了，你怎么能让昊翾再步他娘的后尘！你怎会如此狠心！”她不住地哭喊着，双拳拼命捶打着卓不凡的胸膛。
　　“凤舞……”卓不凡本想说什么，但终是什么话也没说。他只是痛苦地紧闭着双眼，任蓝凤舞肆意地捶打着。直至她终于不可抑制地哭倒在他怀中，一滴晶莹的泪水才自他的眼角悄然地滑落……
　　步履轻飘地在街上游荡，手中酒壶轻扬，倒了许久，却已倒不出任何东西。
　　“空了……”他垂首低喃，厌恶地将酒壶随手一掷，任飘渺的意识继续在头脑中攻城掠地，看起来依旧没有停止这种深夜时分却在街头闲逛的意思。
　　意识朦胧中，他似是看到一名女子自不远处的小巷中窜出，向他所处的方向跌跌撞撞地奔来。突地，女子脚下一个不稳，跌倒在地。
　　见状，他下意识地觉得自己应该扶起她，便踉跄地向女子跑去。
　　“姑娘，你……没事吧？”他将手伸向她，尽可能使自己因醉酒而变得咕哝的语调显得清晰一些。
　　女子闻言抬起头，双眼蓦地大睁，“陆衡！”
　　入耳的是她欣喜若狂的惊呼。他望着她，有着片刻的呆愣。真的是她吗？她是……云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