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桃花》何至秦

3、3 我与琼

　　我与琼清说和他相恋本就为了侯府的富贵，我还说祖母会送我入宫享受荣华，又何苦仍留他身边受苦。琼清自是不信，百般追问。我生怕自己忍不住吐露出真相，索性反锁在房间中，不予相见。琼清便日夜在门外守候。幽幽的深夜里，更深露重，常常能听见他轻轻的咳嗽声，我的心揪成一团，紧紧攥着我们曾经的信笺，如同抓着我们的未来，在开门与不开门之间徘徊两难。
　　谁知一日竟落起倾盆大雨，琼清不肯离去，我听见祖母苦苦地劝解，可回答她的只有一片沉默。雨势不见小，串串雨珠渐渐连成层层雨幕，门外的他却仍静静伫立，身上的衣服早已滴水如注，眉间尽显疲色。我心如针扎。琼清，你何必为我至此？何苦为我至此？咬了咬牙，我抓起我们往来的信笺，开了门。
　　“阿筠，你终于肯见我了。”
　　“世子，琼筠自问往时并无得罪于你，为何世子对我一个弱女子死死相逼？琼筠志在宫中的霓裳羽衣、珍馐玉液，请世子不要挡了我的荣华之路。”
　　琼清的脸色愈见苍白，却仍未离去。我闭了闭眼，再次狠下心来，抽出了信笺。
　　“世子，您请看好了。我们之间曾经发生的任何事情就如同这些信笺，琼筠不会再去打扰世子，也请您不要来寻我。”
　　“嗤”的一声，发烛便闪出了火光。那跳跃的火在褶皱的信纸上舞动、旋转，很快地，一张一张俊逸的楷体便成了青烟，化作灰烬。
　　往事皆去，万般旖旎尽成烟。
　　我转身，用尽全身的力气不让自己回头。我怕，我怕一回头便前事皆废；我怕琼清前程被毁，从此郁郁一生。
　　“小姐，小姐”婢女惊叫“您的手......”，我低头一看，不知何时指甲已扎入手心，在纱裙上晕出一簇簇的血花，好似院里盛放的粉桃，令人眩目。
　　从那以后，我便日日在府中佛堂礼佛，除却请安之外不再踏出门外一步。听闻琼清在那天淋雨过后便大病一场，高烧几日未退。祖母急忙邀来几位御医相助，所幸的是琼清慢慢痊愈，但却前尘尽忘。他失忆了。
　　我凝视着端庄宁静的观世音，不禁潸然泪下：世间可有忘情水，一酹饮尽四皆空。弟子权当浮生一梦，惟愿他今后平安和乐，无灾无难。
　　在几月后祖母的寿筵上，祖母指着我向琼清笑道，这是你长姊。琼清定定看向我，微一颔首：“姐姐好。”我连忙屈膝回礼。祖母在上首浅浅笑着，她对现状无比满意。一切都没有变，桃花还是开得绚烂，庭前青松依旧笔直，琼清仍是那个样子，身挺若修竹，眸如双星，只是他看向我的眼神静如止水，再无波澜。我恍惚，或许当真仅是一梦，梦醒了，人自然走了。
　　自此，世上只有安国侯府大小姐琼筠和世子琼清。
　　后来，琼清考取功名，开始步入仕途；后来，纸鸢出现在纷飞的桃花云雾中；后来，他因伤逝于战场，被朝廷嘉奖授爵。
　　这是他的一生。来时无我，离去也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