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桃花》何至秦

4、4 头七过

　　头七过后，我和研墨在琼清房里收拾东西。在书架下的暗格里，我发现了一只沉香木盒，扣着银质的长命锁，锁上雕着朵朵祥云和蒸腾的紫气，我颤抖着手从贴身的香包拿出一把钥匙。咔，盒开了。一封封微微泛黄的信静静地躺着，诉说着似水流年。这些我曾在书斋里，梳妆镜前，桃花树下，月下石板上细细抒写过的信纸，这些我以为早已化作花泥的情意，再一次呈现在我面前，让我措不及防。我似乎隐隐看到了什么。
　　“咦，这木盒不是已经被少爷丢掉了吗？怎会还在这？”研墨也瞧见了沉香木盒，凑上前来，“当初少爷不是大病后失忆了吗，就吩咐说这盒子里的东西他不认识，就亲自扔掉了。不是不认识嘛，怎么又拿了回来，还加了把锁......”
　　我手一松，盒子直直地坠落，重重地砸在地上，散落了一地的信笺。那声响好似也砸在心上，砸出满心的狼藉。耳畔仿佛又吹来了三月的微醺春风，笑音远远传来。
　　“为什么给我这把钥匙啊？”
　　“你可要好好收着，这可是我的长命锁的钥匙，锁着我的命呢。”
　　“那还给我，你快好好收着吧。”
　　“不，我要你拿着。这世间，只有你能锁着我的命。”
　　我终于明白自己看见了什么。透过如云似雾的往事，我看见他在深夜悄悄起身，拿出沉香木盒，一遍又一遍地翻看着信笺；我也看见他拿出长命锁，紧紧地将自己的心锁上；我还看见他每次彬彬有礼的擦肩背后是皱眉，静如止水的眼光藏着情深意重。所作所为，不过为了让祖母不再为难我，让我放下往事。
　　天朗气清，束束阳光占满了房间，沉香浓郁的气息氤氲着。沉香有安心宁神的功效，屋里一片静谧，几欲让我产生了时光仍然如前，岁月依旧静好的错觉。
　　但是，岁月于我而言，再无静好之年。
　　转眼又是一年春意旖旎的时段，远近左右，深红浅红，桃花还是迫不及待地登上了枝头。香雾扑鼻，绯桃铺绣，一派温柔缱绻的景象。我立于台阶上，等着温热的春风拂起宽大的衣袍，如同硕大的蝶翼，快要随风而去。我仿佛再次看见琼清从漫天的花雾里走来，对我说：“琼筠，这世间，只有你能锁着我的命。”
　　人不在，事已休，空留相思映苍穹，桃花依旧笑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