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草芊芊》十日日木斤

18、第十八章 至死不分离 昔年梳妆挽

　　莫笑睡得昏昏沉沉，总觉得窗外有什么奇怪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用铁杵凿墙壁一样。
　　“啊啊啊……！”
　　“快点拿开啊啊啊！“
　　“……”
　　半夜园子里传来一阵阵惨叫声……莫笑半梦半醒迷迷瞪瞪地从床上爬起来，推kai房门只见夜班的门房在那里猴儿一样上蹿下跳，大声呼救着，林问鹰淡定地站在一旁。
　　“怎么回事？”莫笑问道。
　　“……”林问鹰低着头不吭声。
　　这时四周的灯火也点亮了，颜沅也听见前院的吵嚷劈着衣服过来了。莫笑皱皱眉想到了什么，忙转头去寻王佺。
　　好家伙，那王佺直直地倒在门前，口中还念着什么。
　　再一转头看看问鹰，他逆光而站，昏黄的灯光下莫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感觉他拖了什么东西，很沉重……
　　莫笑仔细一瞧吓了一跳，眼前十三岁少年瘦弱的肩膀上竟扛着一条大蟒蛇。
　　真是胡闹！莫笑心里一团无名火冒了起来，想要训斥他，可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口。虽说还是十月，但深夜的秋风也是那么凄寒凛冽，一阵接着一阵，划在问鹰消瘦的肩膀上，单薄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本就没什么肉的腰身更显得萧条。
　　“姐…公主，没关系的，它已经死了……”问鹰开口小声地说，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和自责。
　　莫笑心中一紧，解下自己身上的夹层披风，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步准备走上前去。一旁的颜沅看见伸手了把她拦下，接过她手中的披风走上前给问鹰披上系好。
　　莫笑感激地看了颜沅一眼，又极力使自己的声音低沉下来说：“把蛇放到偏院的储物阁去，颜先生，记载一下，明日林问鹰不用上工了关禁闭思过一天，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见。”
　　说完马上转头回房去了。
　　躺在床上莫笑却怎么也睡不着了，闭着眼睛数起羊来。
　　“一只绵羊，两只绵羊，三只……”
　　“吱……吱”
　　“……五只绵羊，六只绵羊”
　　“呜……”
　　“……”莫笑数着数着发觉那奇怪的声音不知是因为什么越来越明显了，还夹杂着低低的呜咽声……她的绵羊实在数不下去了，心神全乱，把头用被子捂的严严实实。
　　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莫笑一睁眼时天已经是大亮，窗外秋阳扬扬洒洒，一问荟芸已经快到午饭时间了。
　　“公主，昨天晚上问鹰不是有意的……他只是……”荟芸一边给她梳头一边小声说。
　　“我知道。”
　　“那您为什么还关禁闭？”
　　莫笑笑了笑，虽然自己比荟芸也只是大了两岁而已，但从小的经历和环境让她比她们看起来成熟许多，所牵挂的也多了许多……
　　“荟芸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从前有个十七岁的女孩子，她的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父亲把她养大她很爱他，但她的父亲总是对她表现的不冷不热。这让她非常沮丧，觉得自己毫无存在感。于是她想要讨好自己的父亲，她知道父亲喜欢收集晶石，于是她用课余时间去KTV打工，吃了很多苦头攒了很久的钱淘来了一个紫晶石送给父亲作生日礼物，父亲没有表扬她，只是对她笑了笑，但这样她也觉得足够了，想自己要是能弄来更珍贵的晶石父亲一定会更开心。她十九岁时，听闻有人在青海发现了一种叫酉金的罕见晶石，于是她也决定去那里淘金试试运气。她怀揣着对父亲的爱以及想象父亲看到酉金晶石的喜悦表情登上了险峻的山岭，却再也没有回来……”
　　“她真傻，为了这个不值得的。”荟芸安静地听着，想了想说。
　　“嗯，我也这么觉得。”莫笑一笑，接着说：“她的父亲只是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情感罢了，其实他很爱他，在她第一次捧着紫晶石出现在自己眼前时他就明白女儿的心情了，他最后悔的是自己在那时是对她微笑而不是训斥她这么做不考虑后果，于是才导致这样的悲剧。”
　　莫笑眼中闪动一瞬，双眸微垂：“她很傻，真的很傻……”
　　“所以啊，我不想做那个父亲啊，我不要有一天后悔。”莫笑说。
　　“嗯……现在我有点赞成笑笑姐姐的做法了。”荟芸做沉思状严肃地说：“一定要罚到问鹰再也不敢瞎出主意为止！”
　　莫笑被她的表情逗乐了：“好了好了，也没那么严重啦。”
　　言尽，莫笑静静地回想着，紫晶石的故事只是一瞬，她的心却是抽空了。
　　傻瓜，你知道有多少人爱着你吗，就这样草草地收尾，怎么叫我放心的下？来到这近千年前，我若一日死在这里，怕也和你入不了一个轮回吧。
　　莫笑苦笑着，回忆起那个江南女子纤细的身影，像六月初绽的白色蔷薇花，一双玩完细长的眉眼，柔顺如缎的长发松松地扎成一双马尾辫，笑地那么好看，一尘不染，对自己伸出手……
　　“你看到了吗？这一条是生命线”
　　“……诶？”
　　“把你的手贴过来……你看，我们两个的生命线重合了。”
　　好听的清脆的笑声，盈盈地说着：
　　“也就是说从今以后我们两个就是生死与共的好朋友了，一起活着，一起欢笑，一起流泪，有一天也会一起死去，然后再牵着手，一起跨过奈何桥，一起渡过忘川、三生石畔……”
　　永远在一起，至死不分离。
　　现在想来，那时她去了倒也好，不然现在便是自己先弃她而去。莫笑苦中作乐地想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尖小的下巴，天生浓密的眉毛，一双不小的内双凤眼，纤长的睫毛和不影像美观却也不那么秀气的鼻子嘴巴……算不上多漂亮，至少是不符合莫笑自己对古美人小家碧玉娇俏玲珑的审美观的。现在在钗嬛的拥簇下看来，好像也显露出几分姿色，莫笑心说，或许以前该蓄一头长发。
　　昔年梳妆挽不住，今日青丝怀腰钗满裙，旧人复何处？
　　不觉罡风乍作，窗外梧桐零落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