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草芊芊》十日日木斤

19、第十九章 磬声惹尘埃 也许就这样

　　吃过了午饭又安抚过了喋喋不休哭喊着要见哥哥地燕儿亲自给问鹰送了饭食，莫笑来到府中除了住主人的主园梧畔园和两个偏园禾霂园、皖汀园以及大大小小五六个住下人和空置无用的园子外，唯一一个能供观赏游玩的园子，磬尘园。公主府上收藏书籍储放贵重物件的流烟阁便在园内。
　　南唐只算得上是个小国家，其公主的居府也自然比不上历史上那些著名的殿宇华丽恢宏，但对于莫笑来说这可是不能再奢侈了。
　　来到流烟阁的储物房，莫笑一推门就被眼前玲琅满目的各种物件惊呆了，金的、银的、玉的、琉璃的……各式各样几乎堆成了一座小山。
　　这些都是这些年来兴国公主收到的权贵们的赠礼，莫笑在这里的这段时间虽然也收到了很多，但也没有料到这里还有这么多……这些人送东西好像不要钱似的，不带点金边都不好意思说是自己送的。每次她收到赠礼几乎都是直接交给颜沅处理掉，偶尔难得碰到自己喜欢的白瓷器皿或者书画药膳便留起来，但那也是极少数了。
　　现在看看这随意堆在房内的东西，莫笑觉得兴国公主在对于这些俗物的态度上和自己还是蛮投缘的。
　　不过也好，以后逃难的时候也能换钱花，想到这些莫笑心情不错地哼起小调来，看看窗台上晒的提前吩咐手下人划取好的蛇皮，这事要是让她自己做她可不敢，夜里看见那大蟒蛇她还怕它突然醒过来结果了自己。
　　问鹰是怎么做到的，莫笑心中疑问很深，但问起他来他却沉默，看样子是不打算回答。但莫笑也没有追着问下去了，触及别人的难言之隐不是她的风格，没有受伤好好地在自己身边，这样就够了。
　　王佺夜里早就被吓晕过去了，他提醒莫笑把那孩子看紧些可不是一般人，莫笑一笑而过，她当然清楚这些，但她也知道问鹰在如何神秘莫测也不会伤害自己。
　　没有人跟她保证，问鹰自己也不曾，但她看着他的眼睛就这么深深地相信了，那是一种亲人之间淌在血液中里的信任。
　　莫笑把打磨成型的二胡部件拼接起来，心中不由地感叹古人工艺的精巧。颜沅帮她找来的木匠在她的描述下将每个部件都精心地刨解出来，借口处还别出心裁地刻了凹槽，很轻易地便能牢牢地咬合起来。
　　一开始莫笑还在想该用什么来粘合呢，这下好了，502都省了。
　　莫笑拿着自制的二胡出了储藏屋，来到磬尘园人造湖中间的小亭子中央坐下，闭上眼听着风声轻吟，微微酝酿，左手指尖轻快地在琴弦上辗转起来，右手持着琴弓来回快速推拉，偶尔轻轻弹动……一曲《赛马》，声声干脆如珠落玉盘，急雨催催。
　　这时她才知道为何这个园子要叫磬尘园，不知是不是由于湖面的作用，当自己的琴声响起时周遭好像有所反应，激荡萦绕起一层若有若无的仙尘屏障起来。若是在这里敲磬鼓瑟不知又是如何一番情景了。
　　一曲终了，余音还回荡在亭子的四周。莫笑突然听见有人衣衫簇动的声响，回头向来处的水上长廊一望，发现梓清蹁跹的身影立于湖上，天青色的长衫随风浮动，乌黑的长发未束，零散地披在他宽大的肩上，偶有几缕从额前垂落，眼上依旧系着锦带。
　　莫笑沉寂，看不见梓清的表情，就这样默默地和他面面相对着。她不说话，不知为何，莫笑一点也不想发出声音，维持着这片宁静甚至有些贪恋起来。
　　也许就这样相对着过了一生也好。
　　“我本想随意走走听闻乐声便寻了来，不知道有没有打扰到小笑姑娘。”
　　最后还是梓清先开了口，明明说的问句却一点疑问的意味也没有。
　　“啊……不妨事。”莫笑不知道他是怎么认出是自己的，但她却并不觉得奇怪，好像梓清也本来就应该知道是自己一样，心中生出小小的满足感。
　　“这曲子不合着江南水居，倒像是塞外草原骏马飞腾之气。”梓清缓缓走进亭心笑着说。
　　“梓清好耳力，这曲子叫赛马，讲的就是草原男儿策马奔腾之景，你且坐下，我再拉一曲合这江南的曲子你听。”莫笑说着又缓缓拉起弓来，一曲江南春色流水般潺潺而出。
　　曲毕，莫笑顿觉尴尬，自己虽说也是二胡十级，但那还是初一的事了，这么久没有碰过手早就生了不少，现在怎么还好意思在别人跟前卖弄……正想着，却听见一旁的梓清笑着鼓起掌来。
　　“真难得，在下还是第一次听中原的女子演奏奚琴，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说真的她对二胡可是一点也爱不起来，小学二年级的时候莫笑就开始被逼着学二胡，小女孩嘛总喜欢什么琵琶古筝钢琴之类的更加端庄淑女一些的乐器，可她的母亲大人偏偏就让她学这个，第一天上课老师要求练习坐姿，莫笑觉得真是难看死了，倒不是说坐的有失风雅，主要是地把双腿分开两边扎马步一样让她总觉得怪怪地有些难为情……
　　虽说莫笑学二胡奇快，老师把曲子拉一遍给她听她便能自己照着谱子拉下来，拉个两三遍谱子也背下来了，老师常常夸她有天赋，带她参加各种比赛拿了不少奖，但本就不那么情愿的学，再加上各种逼迫的练习，她也便从此对这门乐器反感起来。
　　莫笑听梓清的话觉得不像是在讽刺自己，又听他说到奚琴便脱口而出：“要是我会弹古琴，我才不拉什么奚琴呢……”
　　说完才发现不对，但已经晚了……完蛋，这个人是知道兴国公主的大名的，那一手风流想必也有所耳闻，自己怎么就这么轻易暴露了……
　　正心下埋怨着自己，梓清却好像不以为意，悠声说：“小笑姑娘不嫌弃的话梓清可以教你。”
　　“诶？……”莫笑惊讶，难道自己运气这么好这人不知道兴国公主弹得一手好琴？连忙说好答应了，怕再露出什么马脚。
　　“那么明日早晨，还在这亭中见。”莫笑说着目光停在梓清敷眼的锦带上。
　　梓清也正好对着她，静默中，莫笑突然感觉眼前的人仿佛能透过锦带看透自己的身体一样，不由脸一红忙垂下了目光，抱着二胡起身准备往他身后绕走，擦过他肩侧的衣衫时只听见身旁低沉悠缓的一声。
　　“好。”
　　……心跳一阵加速，脸上绯红全起，莫笑头也不敢回一路小跑地离开了。
　　梓清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想到了什么，悠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