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草芊芊》十日日木斤

10、第十章 秋风雁南归 那少年一怔

　　就像即将面对大考一样，莫笑紧张得一夜睡不安稳，生怕起床迟了。清晨她很早便醒了来，打着哈欠望望窗外的天空，还是蒙蒙亮，但估摸了一下时辰又听见街上已经有了店家们忙碌的声音便知道必须克服克服自己的瞌睡虫了。
　　这时荟芸荟芗还没来，府中也是很安静的，大部分下人都还在美梦之中。莫笑心里很清楚，这些人不睡到天大亮太阳晒屁股的时候是不会起的，毕竟府中没有太多事做，偷偷懒主子也未曾责罚，便将这懒筋“一脉相承”了起来。莫笑不多说但都看在眼里，现在的兴国公主可不再是从前的兴国公主，该惩处的时候她自会让这些人哭爹喊娘。
　　莫笑翻了翻衣柜，找了件罩着芽黄纱帛的衣裳自己穿上，本想随意披散着头发，但又想到不方便行事，于是又顺手从妆奁盒中捡了支白银云纹二月杏花滴水玉步摇漱玉想要把头发全部挽起来……但大概是高估了自己的技艺也可能是这古人的头发太厚重，每每一挽起，还没等莫笑走出门就散落了下来。莫笑很是苦恼，怀念起自己以前那清爽的一头齐刘海短发起来，想到这莫笑灵光一现，抄起裁布的剪刀便开始给自己剪起头发来，剪完又在镜子前照了照，用步摇簪挽起长发后，又用黄果石榴红多宝插梳加固了一下。对着镜子确认无误后默默在心里给自己喊了无数声加油，这才缓缓出门。
　　一推kai房门莫笑只觉一股清新的凉秋只之气袭来，不寒不燥，顿时爽心不已。秋风起兮白云飞，天光无影雁自归，莫笑心中无比畅然，昨夜见月伤心之事尽数抛却脑后。今天这天气真是个好兆头！
　　正想着准备往荟芸荟芗处去，走至住下人的小院莫笑刚准备敲门却见有人从侧门进来，心下疑惑，谁这么早便起来了？边想着边望去，只见一个粗麻布服的少年扛着两大垛柴禾缓缓向后院的柴房走去，莫笑失口喊道：“等一下！”。那少年听见便止步，回头一看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却没有什么慌乱的神色，而是淡然地笑着对莫笑一行礼：“公主好，请问有何事吩咐？”。
　　“我为何从未见过你？”莫笑见他相貌不俗，虽衣物破旧沾满尘土却任旧一身皓然之气……又加这一回话一行礼的泰然，倒不像个打杂做粗活的下人，倒像个寥落清平的书生。
　　“我是这府中地位最低的人，算不上那些卖身的上等奴仆，有抛头露面的事当然也不会让我去做，”那少年说着，语气中似有不屑，面上依旧是笑着，几分恭敬却不曾让人感到卑贱。
　　莫笑莞尔，说：“你在这府中做了多少年活了？”
　　“近三年。”
　　“府上的风气我也是知道的，大家都在偷懒为何你受到如此不公的待遇依旧勤勤恳恳？”莫笑有些试探地问。
　　那少年一怔，分明是没想到公主会这样问，想了想后笑着回答：“小人做事不为他人耳目，但求心安问心无愧。”
　　“好一个问心无愧，”莫笑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姓颜，单名一个沅字。”
　　“好，颜沅，从现在起你便不再在这柴房中做杂物了，以后便做我的近身侍从。你看如何？”
　　“这……公主是女儿身……”颜沅面露窘色，心中疑惑着莫笑的话。
　　“……说是近身，其实那些事都有荟芸荟芗做，你呢只需帮我出谋划策帮我办事就好。”莫笑噗嗤一笑：“当然了，能不能胜任还是得看你自己哦！”
　　颜沅听她这样说便不再推辞，忙谢过了莫笑。
　　这时荟芸荟芗听见房外有人交谈便也走了出来，一见是莫笑忙吓得跪下请罪，但发觉她的发型的变化之后又忍不住偷偷的瞄了瞄，莫笑笑了笑：“何罪之有？是我起得早了些，你们两个每天都在忙，也该多睡一会，快起来吧。”
　　两个小丫头闻声起来，荟芸小心翼翼地问：“公主你的头发……”，莫笑听她这么问顿时没想起来，荟芸见她面无表情以为是不高兴了，忙又跪下说：“荟芸荟芗以后一定早起为公主梳洗！公主莫要再难为自己的头发了。”莫笑这才明白是自己给自己剪了刘海的事，但从前习惯了刘海现在竟一时忘记是刚剪的了，忙把荟芸拉起来笑说：“我是嫌头发太多太重这样一来也轻薄些，不是你们的错，你看！这样一来还能遮风挡太阳呢。”荟芸荟芗一听都忍俊不禁，颜沅在一旁看着莫笑的举手投足出神，莫笑却并未察觉，说罢便领着她两和刚刚收在身边的颜沅回到正院中。
　　莫笑让他们在外边候着，自己从房内拿出前几日自己准备好的一大条红绸布和笔墨。
　　原本莫笑是打算自己先写好横幅今天便可直接挂出去的，但在宣纸上反复练习了千百遍之后莫笑欲哭无泪……自己这是什么烂字，挂出去示以众人还不贻笑大方。于是便想着今天再和大家商量对策。
　　那颜沅见如此便自荐说：“小人虽不才但也写得几个字，愿为公主解忧。”莫笑一听喜上眉梢，忙把笔沾了墨递给他，众人一齐把那绸布平整地铺在地上。
　　莫笑屏气凝神，只见颜沅挥笔不疑，勾折之间如鱼得水，彤红的布面上游走着黑色的龙蛇，挥洒自如最后一笔收锋浑然天成四个大字：招贤纳士。
　　莫笑本想着写“面试大会”却也觉太俗，府中的下人本也够多了问题只在于如何整治，莫笑心知，这府中绝不缺劳力，缺少的是管理型人才。而颜沅现在这“招贤纳士”四个字正合了她的心意。
　　莫笑见颜沅看着自己忙表态写得好，心中也对此人更加深了一层欣赏，莫笑虽写不出好字却也是看得出好坏的，能写得如此潇洒绝不是只认得会写几个字那么简单。
　　此时太阳也升了起来，透过院墙隐约能听到外面街上的行人车马之声，莫笑忙吩咐颜沅帮忙搬了两张大长桌在府门前阶下拼成一条，自己和荟芸荟芗一起把大红横幅挂了起来。
　　莫笑让颜沅和荟芸分别坐在两张桌后各自负责男女登记，自己则在府门后戴着幂蓠坐在准备好的椅子上，半开着门看着门外的情况等着有人登记完进来面试。铜锣鸣了三响，街上的人纷纷驻足观看，见人渐渐都围了过来，颜沅便按照莫笑交代的大声说着“开幕词”，说道最后一句“我们保证公平公正公开”的时候坐在门后的莫笑不住笑起来，自己这词都是照着以前写过的运动会致辞写的，放在这里一听难免有些违和的喜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