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草芊芊》十日日木斤

9、第九章 靡靡明月光 同颜同冢同

　　回到府中吃过晚饭便已经到了晚上，荟芗和荟芸为莫笑备好了洗澡水便拉上屏风退了出去听候吩咐了。
　　莫笑实在是适应不了两个小丫头服侍她沐浴，又是撒花又是施香露，最重要的是莫笑活了十几年自懂事起哪里还让别人帮她洗澡……到府上的第一个晚上便被她两吓了一跳，羞红了脸把两个眼泪汪汪的小家伙推到门外，自那以后便只要荟芗荟芸准备洗澡水后就不用服侍她了。
　　沐浴完毕后荟芸服侍她更衣，莫笑静坐在书桌前心里把玩着那日从绑匪手中得来的木盒，心中思量着下午修水居的事，那做法独一无二的桂花糕和精巧纹饰的木托盘让她不能视若无睹，一切都是那么相似，再加上远不可能出自于此时的《小星星》……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那个黑衣蒙面的男子，倘若那三公子不是蒙面男子，除了这个叫卿怀允的身体里也是和自己一样穿越而来的灵魂这个极小的可能性以外，莫笑还真想不出还有什么比这更加巧合的了，但若他是，那他又是为何如此要劫走一个与卿家关系不错公主、他将来的二嫂再到山林释放呢……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抖S？想到这莫笑心中居然忍俊不禁，荟芸荟芗在一旁自然是不知莫笑心下所想的，只是见她拿着个盒子发呆还对着空气耻笑起来都觉得奇怪……忽而听见门外有下人求见，忙收敛起自己的笑意，端出平日淡然自若的架子来道：“进来吧。”
　　只见一个满面堆笑的妇人推门而入跪在莫笑面前，莫笑打量了一下。今早开人事整顿大会人只到了一部分，但也大大小小侍奉的打砸的有上百个人了，这个公主府大是大但府中需要服侍的只有公主一人，上百个下人未免也太多了些，必定是养了不少浑水摸鱼的主。除去那些没来开会直接打发走的，其余的人莫笑虽说都一一打过照面对着人事簿子也能认个七八分却也认得不分明。
　　但眼前这个女人，莫笑是有印象的。虽说府中的人衣着没有约束制度都是穿着各自的样子，但也总有个好坏之分，最下等跑腿给灶房劈柴打砸的大多是清一色麻布衣，较好一些的是棉纺衣，再高一档次的例如荟芸荟芗这样的房内丫鬟和方管家便是绸子衣裳，样式也好看的多，而这个妇人便是穿着灰绿的绸子布料。
　　在心里揣测了一下，莫笑对跪着的妇人莞尔一笑：“起来吧，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只见那妇人站起身来，眼里满是谄媚的笑，仿佛要溢出来。她又向前走了走俯俯身说：“小的今早上在会上听公主说没到场的人便不用再来……这…”。
　　莫笑见她凑近了来莫名心生一丝厌恶，又听她这样说似乎是要求情的意味，心中饶有兴趣起来，看样子自己第一天行动就要遇到两个不智之人了，冷冷地说：“不错。”
　　却不想那妇人面上喜色更盛，莫笑看出这下可不是装出来的了，喜形于色，心中默默地给这人画上一个大叉，面上依旧平静：“怎么？”。
　　“公主这一罢免府中便是有一大堆空缺之职了，一定要尽快找人填补上才是，以免乱了府上的秩序……”说到这里那妇人顿了一顿，望着莫笑眼角像是狐狸。此时莫笑心中也已明了，但也不点破只等着她说。
　　那妇人又是一揖说：“奴才身边倒是有许多可靠之人能够胜任一二职位。”一边说一边眼神向上瞟瞟莫笑的神色。
　　好啊！这是来帮自己人说差事来了，莫笑盈盈一笑：“好了，我知道了，回头把你的那些人列个名单上来给我，我自有定夺。”说罢一挥手，那妇人也是乐不可支地去了。
　　妇人走后房中恢复了宁静，莫笑又在桌前静坐半晌，望着窗前玄台上一架桐木七弦琴出神。那纤细的七根琴弦紧绷着，在清白的月光下静静地，仿佛在等待什么，靡靡明月光如许，秋蝉庭水复谁歌，透着窗木雕花的空隙望出，那寂如清流的月光让莫笑心中微漾，也不胜寂寥起来。
　　宝镜空花皆似梦一场，谁知谁醒几时休。
　　想到这悠悠千载月光如此相似，自己却终是无法回到那个未来的家去，即便已是支离破碎只她一人，却也任是情之所系处，根源之所存，断然不会有现在这般漂泊无依的潸然，这里的绸缎锦帛珍馐美味都是如此虚幻，而自己又是了谁？在众人口中善良无欺的是兴国公主，在房中施下馥郁芬芳的是兴国公主，在亭台轩榭中与王子皇孙谈笑风生的是兴国公主，红酥手辗转多少琴思的也是兴国公主……而自己，那个无畏亦不曾惧的林莫笑又到哪儿去了？想着想着竟不经意落下泪来。
　　同颜同冢同席卧，异魂异魄异乡心。
　　虽然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你还是你，你是莫笑，那个不曾依靠过他人独立自主的莫笑……可此时此刻莫笑却难以自制失声落泪起来，瞬间明白了那些借月托思的古人之心。
　　这时站在一旁的荟芸荟芗可吓坏了，但又不敢问什么，只得不知所措地看着莫笑。莫笑也察觉到了这点，忙拭去面颊上的泪水，心绪从思乡的杂念中扯出。
　　读了十几年书，莫笑深知“活在当下”的含义，并已知作为静心的准则，而眼前自己所要做的，便是一步一步立足于这王侯贵族之间。
　　莫笑一面心下责备自己多愁善感，一面便要打发荟芸荟芗下去，今日她可要好好歇息一番，按照早已经指定好的计划，明天开始她便要开始至关重要的第二步了。
　　荟芸见莫笑神情恢复了些，皱了皱眉小声地说：“公…笑笑姐姐……恕我直言，沈二娘的人不靠谱……”，莫笑一听哈哈一笑，伸手摸了摸荟芸的头，这个孩子到现在可是帮了自己不少，倒是个忠仆：“这个我心里自是有数的，正巧她来提醒了我。你和荟芗下去早些休息，明天可有的忙了。”
　　望着两个小家伙疑惑不解的神情，莫笑又笑着补充道：“明天一早便和我一起布置场地，本公主要亲自召开面试大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