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的姿态》宴已残

3、第 3 章

　　（三）
　　“每一次，都在徘徊孤单中坚强。每一次，就算很受伤也不闪泪光……”闭着眼睛，伸手在床头柜上一阵乱摸，摸了好一阵子，终于摸到了可恶的发声源，艰难地睁开一只眼，看一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七点一刻。天！这么快，不是说慢慢长夜么？一晃就到天明了。可恶！哎！没办法，赚钱是硬道理，一咬牙，我从温暖舒适的大床上坐了起来。迷迷糊糊地胡乱理一理蓬乱的头发，套上羊毛衫，穿好GUESS条纹薄呢长裤——这是我唯一尚属值钱的行头。然后打开卧室门——等一等，我从来没有锁卧室门的习惯，怎么……对了，我蓦的想起昨晚捡到男人的事情，不知道他有没有醒，不管怎样，叫醒他，赶快让他走人得了。这样想着，我朝客厅走去。
　　“嗨！姐，你醒了?”刚跨入客厅，一眼就看到他居然穿着我挂在浴室里的青灰色格子毛巾浴袍，一脸自在地从厨房里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盘不知道什么东西。虽然脸色看上去依旧很苍白，但精神状态还不错，看来昨天的药片是发挥作用了。再看餐桌上，呵！两杯热气腾腾的牛奶，其中的一杯已经喝得只剩下半杯了。中间是一盘烤得焦黄诱人的吐司面包。他把手里的盘子朝桌上一放，我这回看清楚了，是两个漂亮的煎蛋。
　　“来，吃早餐。”他替我拉开餐椅，然后自己坐到了旁边已经拉开的椅子里，“姐！我饿了，先吃了，你也快点……咳咳……”
　　他虽然还有点咳嗽，但我可以确定，他此刻不像昨晚，头脑是完全清醒的。可是，他的举动却令人哭笑不得。未经人家同意，随便穿我的衣服，随意拿冰箱里的存货，煮来吃，而且一点不脸红，搞得跟在自己家里似的，天下还有这样的厚脸皮，今天我算是见识到了。
　　“哟！姐姐你怎么了？干嘛这么诡异地盯着我，我是长得很帅，但你也不用这样子嘛！……咳咳……搞得人家怪不好意思的。”他若无其事地咬着面包，喝着牛奶。看来他不只厚脸皮，还不懂得什么叫做自知之明，“你难道不饿？”
　　“谁是你姐啊？我可告诉你啦，姐姐可不能乱认。”这人还真行，一口一个姐姐叫得真甜，“别胡乱攀亲戚啊！”
　　“哎？不是姐姐，那就是妹妹喽！一样一样……”他若无其事地肯着面包。
　　“你……穿了我的浴袍。”算了，事情一件件来，先把浴袍争取回来再说，我最讨厌别人穿我衣服了，而且还是让一个男人穿走了，最糟糕的是，我不得不承认，这浴袍很适合他。一搬人穿浴袍都会给人臃肿、俗气的感觉。虽然相对于他的身高，浴袍短了一大截。但这东西经他一穿，竟然显得潇洒倜傥、飘逸出尘。
　　“噢！对不起，我早晨起来低血压，畏寒，我看我的大衣得送干洗店了，没衣服御寒才想到这个主意的。反正妹妹你也不穿，借我穿几天好了。”
　　“等等……你说……借你穿几天？你不打算今天回家吗？”我突然害怕起来，该不会这么倒霉，遇到骗吃骗喝骗住的诈骗犯吧？看他斯斯文文，还带着小提琴，一副艺术青年的样子，总不会是那种人吧！我脑海里立刻翻腾起不久前电视新闻里那几桩诈骗案来。
　　“……咳咳……我都不知道我家在哪里，怎么回去？”他一双长睫毛掩盖下清亮的大眼睛无辜地望着我，眼神透明，像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呃？……什么意思？你说的是国语吗？麻烦你再说一遍……”拜托，不是拿我寻开心吧！
　　“我……是真的不记得了……”他先是一脸茫然，然后痛苦地皱着眉头，像是要努力记起点什么似的,“我只记得好像是在酒店门口，有人打劫，那人抢走了我的行李，用什么硬物敲我的后脑，后来……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你是说……你从外地来这里，在酒店门口被人打劫,还被歹徒打了后脑，然后就不省人事了，然后就失忆什么都不记得了？”呵！上演八点档电视剧啊，这么离奇。谁信？
　　“咳……”他咳嗽一声，然后突然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楚楚可怜地望着我：“我说的全是实话，我今天早上翻过口袋了，手机、钱包、信用卡都没了。我现在身无分文，无家可归，我知道妹妹你是好人，就让我在这住几天吧，等我恢复记忆，找到家人，一定报答你的。”
　　“你的话……我一句也不信……我现在没功夫听你编故事，我马上要刷牙、梳洗、吃早餐，然后上班去，你也就这点时间，马上走人。”怎么可以让一个陌生男人单独呆在自己家里呢？除非我脑袋进水了。晚上下班回家这里被洗劫一空也说不定。
　　“那……咳咳……你……可不可以借点钱给我。”他低头沉思片刻，然后可怜兮兮地问我：“我现在没出门的衣服，也无法住酒店，你先借点钱给我，我一定还的。”
　　“借多少？”算我多管闲事自认倒霉了。
　　“先借一万吧！”靠！一万？狮子大开口啊你，还是你借给我吧！
　　“我没有一万，我口袋里总共一百，你要就拿去……”看来要破财消灾了，阿弥陀佛！
　　“一百？”他开始耍赖：“我还是住这里吧！我睡沙发好了。”正说着，他突然从椅子上跳起来，跑进厕所，我不知道他又耍什么宝，连忙跟过去，却见他抱着个马桶一个劲地干呕，活象个害喜的孕妇。哼！我靠在厕所门口冷冷地望着他，看你装，演技还真不错，居然说吐就吐，还脸色煞白，一副马上要挂的样子，可惜，这回我不上你当。
　　“我看你还是审点力气吧，别装了，我这回是明白什么叫引狼入室了。” 我一看时间不早了，赶紧梳洗，吃早餐。我抓起盘子里的吐司，这才发现他做的是西式火腿三文治，冰箱里没有奶酪，他就用沙拉酱代替。咬一口，嘿，味道倒真不赖。不过，别以为一点小恩小惠就能收买我，除非……不对，怎么厕所里没动静了？我走过去一看，嘿，只见他一动不动地歪倒在厕所马桶边的地上，这算什么？故伎重演哪！
　　我干脆走过去重重地在他背上踹了一脚：“喂！好曲不唱三遍，好戏不重演，你以为我还会信你？起来吧！别装了。”他不动，这回脸色惨白中泛出青紫，连嘴唇也没有了一点血色。这个也能演出来吗？看来是奥斯卡级别的真人秀。
　　“喂！起来啦，我还要上厕所呢！你一大男人躺在这里人家怎么上啊？快别演戏了，鬼才会上当呢！”我过去伸手拉他的手，想把他拉起来。握到他的手才发现，他的手冷得像冰棍，我再去摸他的额头，咦?好烫啊！发烧也能演？该不是真的晕了吧？
　　看一眼挂在墙上的时钟，呀！快八点了。“喂！”我俯下身去，“你行行好，我一没钱二没色，你就饶了我吧！别玩了……我上班要迟到了。”他还是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怎么办？会不会是真的晕了啊？我试着伸手去掐他的人中，半天他才有反应，长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睛。
　　“求你别玩我了，快起来吧！”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咳咳……求你了……”他边咳嗽边有气无力地说，一副虚弱不堪的德行，“好妹妹！你肯收留我，说明你心肠很好，麻烦你好人做到底……咳咳……”
　　“哎！算了，算了。”I 服了 YOU，“我上班要迟到了，没功夫在这里跟你蘑菇，你先在这里老实呆着，反正这里也没什么值钱货，我晚上回来再跟你谈。”看来我脑子真的进水了。